中口的火还在往倭国舰列里卷。
被退潮拖回去的火舟挤成一片,断桅、油桶与燃烧的帆布在浪间翻滚。
几艘倭船满舵避让,船身却被后方同伴顶住,只能眼看火头顺着缆索爬上甲板。
水面不时传来爆响,浓烟被风推散一层,礁后的船影便露出一层。
镇海号与靖海号停在中口外线,没有前压。
六艘火炮快船仍守着各自潮点。北口甲乙二船在位,南口丙丁二船在位,中口两船也已经退回深槽外侧。方才统一后撤的半个船位没有打乱任何一处封锁,舰列在火光外稳得近乎冷淡。
军令台下,却有人先坐不住了。
一名年轻水师将领从北口回报艇跃上镇海号,甲靴还在滴水。他抱拳行礼,语声压不住急切。
“王爷,倭舰已乱,主力被火舟截成三段。北口礁后至少七艘船失去旗令,中口更有十余艘船互相挤撞。此刻若镇海号、靖海号一同压入,快船从三口合围,敌舰一艘也走不了!”
他身后两名军官也跟着请命。
“王爷,岸上备用旗台已乱,敌军正忙于救火。重炮前压五百丈,便可越过火舟打进内湾。”
“请王爷以总筹军令,命二舰追击!”
几句话落下,附近炮手与传令兵虽未开口,目光却都转了过来。
眼前确实像一场伸手便能捞起的全胜。倭国主力舰列在烧,三处退潮出口又被大宁快船钉死。镇海号和靖海号装甲完整,主炮尚有大半弹药。只要两艘铁甲舰往前推,炮口便能越过混乱外层,直接压向礁后那些尚未起火的战船。
年轻将领见沈砚没有立刻回答,又上前半步。
“王爷,战机稍纵即逝。二公主殿下顾虑全舰安危,自然稳妥,可如今敌军已经自乱。若等火势稍退,倭船退回礁后,今日大胜便只能留在外海。”
话说得还算克制,意思却很清楚。
萧清棠不肯追,他们便来请沈砚下令。
军政总筹印在沈砚手里。一路远征,粮、煤、军费、情报、舰船编组都经他统筹。他若此刻一道急令,两艘铁甲舰没有人敢不动。
沈砚看了一眼那名将领。
“你从北口回来,甲乙两点的水深是多少?”
年轻将领立即答道:“甲点六丈八尺,乙点七丈一尺。”
“礁后呢?”
“尚未实测。”
“中口火区下方有几艘沉船?”
将领顿了一下:“烟火遮蔽,暂时无法确认。”
“岸炮多少门,射界到哪里?”
“已见数处炮烟,具体位置还在查。”
沈砚点了点头。
“那你想让两艘铁甲舰压进一片不知礁后水深、不知水下沉船、不知岸炮位置的海面。”
年轻将领咬了咬牙。
“末将愿领快船在前测深。即便有险,眼下敌军也无力组织齐射。只需王爷下令……”
“本王不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