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王殿侧厅里,海外未知档刚封到第四卷,通敌档案的清单又送来两匣。
沈砚坐在长案后,面前一边是高丽水师旧账,一边是倭寇顾问的供词。苏清漪派来的书吏正逐页核编号,常福抱着封蜡坐在门槛边,已经困得眼皮打架。
殿外忽然响起急促脚步。
萧云昭的暗卫没有等通报,披着一身海雾进门,单膝跪地,将一只油布筒举过头顶。
萧云昭伸手接过,拆开封绳,只看了前两行,眉眼间那点倦意便全数退去。
沈砚放下笔:“倭国?”
“是。”
萧云昭把急报铺到案上,“高丽灭国的消息传过去了。”
纸上字迹很细,显然是几路暗线拼成的急报。
倭国西岸诸部得知高丽王庭交印废国后,当夜便杀了几名主张议和的海商和地方头目。有人曾劝主战势力先遣使试探大宁条件,被拖到港口木台前斩示众。几家与高丽通商多年的商号被抄,仓里的粮、布、淡水桶和缆索全数征走。
随后,沿岸船只被强征。
渔船、商船、渡船,凡能浮在水上的都被编入军册。倭国本土西岸几处港湾开始昼夜赶工,旧船装油草,浅湾埋浮索,山脚修炮台,山道两侧藏伏兵。几处港口外还立了新木桩,像是准备把火船顺潮放出,再以岸炮封退路。
常福看得脖子凉,困意彻底没了。
“他们不议和?”
沈砚道:“主张议和的人头都挂港口了,你觉得呢?”
常福缩了缩脖子:“那就是不太议。”
萧云昭又翻开第二页。
“还有更麻烦的。”
几名从高丽北部小港逃走的倭寇死士,已经在大宁封锁前钻过一条未完全复核的近岸礁缝。他们带回了高丽火药港的部分配方,尤其是油草、硫磺、木排、浮栅与延时引线的组合方式。
另外,他们还带回了大宁舰队部分编组情报。
镇海号、靖海号、火炮快船、浅水测深船、随军印局、补给船的位置关系,他们未必知道全貌,却已经看出大宁不是单靠两艘铁甲舰横冲直撞,而是以测深、灯号、补给和印告示成体系推进。
顾七舟正好进殿,听见这一句,脸色沉了沉。
“逃走的人看过北部封锁?”
萧云昭点头:“至少看过火炮快船封潮道,也看过浅水船引路。”
顾七舟展开海图,手指在倭国西岸几处旧商路上停下。
“他们若知道我们重视水深和潮线,便不会再摆一条太直的假水道。火船、岸炮、山地伏兵会一起用。”
“正是。”
萧云昭道,“倭国主战势力判断远征军连灭高丽,船、人、煤、水都有损耗。他们想趁大宁尚未完全整备,逼我们在倭岛西岸决战。”
殿中安静下来。
高丽王印刚封,旧吏还在登记,粮价才稳住一点,陌生商船的线索也只是刚立档。可倭国那边,刀已经举起来了。
萧长宁踏进殿门时,身上仍带着主港的风。她刚巡视完登陆军与山后暗库,听完急报,只问了一句。
“倭寇逃出去多久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