使者迟疑片刻,依言起身。他的膝盖因久跪有些僵,站稳后双手仍垂在身前,不敢越过衣袖半寸。
沈砚没有骂降书荒唐,也没有拿已经打开的南门讥讽对方。他从右手边抽出一页纸,放在降书旁。
“本王有三问。”
“你答得出,这封降书再议。”
“答不出,便原样带回去。”
高丽使者深吸一口气:“请王爷问。”
沈砚看着他。
“第一问。”
“高丽水师多年纵容海寇,给倭寇船、粮、铁料与硫磺。那些人越海犯我大宁东南,烧村、抢粮、掳掠妇孺。沿海死者,不是一年,也不是一县。”
他指尖落在那页纸上。
“你们如今只写一句权臣误国,便要翻过去。”
“死去的人,谁来偿?”
堂内很静。
高丽使者的目光落向苏清漪面前那只厚重木匣,又很快收回。
“海寇之祸,高丽百姓亦深受其害。王庭驭下不严,愿增岁贡,抚恤大宁海疆死难之家。至于勾连海寇者,可由高丽自行查办,择其恶,明正典刑。”
“自行查办?”
沈砚问。
“高丽自有律法与祖制。国中罪人,当由王庭审理。若尽交外廷,百官与百姓必生疑惧,不利两国止战。”
沈砚没有与他争祖制。
“第二问。”
“靖海王勾结高丽与倭寇,纵外敌犯我海疆,谋夺大宁皇位。高丽暗线还参与伪钞、刺驾、毁桥,许诺扶立大宁宗室傀儡。”
“这些罪证,你们准备交多少?”
使者道:“降书已言明,愿交涉事官员名册,并将来往文书封存交验。只是其中涉及高丽王族与朝臣私札,不宜尽数流出。”
“何人为涉事官员,由谁定?”
“自然由高丽王庭核定。”
“哪封信能交,哪封信不宜流出,也由你们定?”
使者嘴唇动了一下。
“王爷,两国即便议和,也须顾及彼此体面。高丽既已称臣,大宁若还要尽取内廷档案,恐伤王统尊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