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城外的营火烧到二更,仍没有一队大宁兵向城墙逼近。
西南高地上,拒马一排排立着,轻炮全盖了油布,火枪手三班轮值。城头上的高丽守军却一夜没敢歇,灯火从南门一直连到宫城方向,像一条绷紧的线。
沈砚站在营门前,看着城内忽明忽暗的火光。
萧云昭披着深色斗篷,从暗处走来,手里只有一卷细纸。
“城里乱了。”
她把纸递给沈砚。
纸上字迹很小,是城内暗线冒险送出的消息。主战派在傍晚封了宫门,挟持高丽王,逼他以王印下令全城死守。几个主和官员被当众斩在宫门前,尸拖到王城南街示众。
沈砚看完,没有说话。
萧清棠也在旁边,她指尖轻轻按着剑柄:“他们要拿王旗和王印压住城中军民。”
萧云昭道:“不止。南门守军里有不少人已经看过清漪的告示,本来愿意谈。主战派杀了主和官员,又把高丽王押在宫中,借王命压他们继续守。”
常福听得脖子一缩:“都被围成这样了,还要喊人一起死?”
沈砚把那卷纸合上:“越是只剩一座城,越要把所有人的命绑在自己腰上。”
萧云昭又取出第二张图。
那是一处排水闸。
王城东南角,旧渠通往外河,平日只在暴雨后泄水。外侧铁闸已经锈蚀,内侧却连着城中粮仓旁的暗渠。白日里,大宁探过外河水线,却没有强行靠近。
“城中商人和受迫船匠已经准备好了。”
萧云昭道,“他们的家眷在粮仓南巷,主战派还没来得及转移。今夜三更,内侧闸板会松一半,只够二三十人进去。”
萧清棠立刻道:“我带人进。”
沈砚摇头:“不冲宫城。”
几人的目光都落到他身上。
萧清棠皱眉:“高丽王被劫持,若能先夺宫门,主战派便没了王命。”
“也可能直接逼他们杀王。”
沈砚把手按在城图上,“排水闸只能进小队,巷道窄,城内情况不明。真冲宫城,赢了是奇功,输了是把城内帮我们开闸的人全送上断头台。”
萧云昭看着他,眼底那点冷光慢慢收住。
沈砚指向城内两处。
“粮仓,钟楼。”
他先点粮仓:“粮仓在南门内侧。主战派若准备死守,最怕粮仓落到不愿死守的人手里。小队先夺这里,保粮,不放火,不抢粮。”
又点钟楼:“钟楼高,南门、东市和宫城外街都能听见。夺钟楼之后,敲三声长钟。让城里人知道,大宁已经进城,却没有烧粮,也没有屠街。”
萧清棠沉默片刻,把手从剑柄上放开。
“你要的是城里自己松。”
“对。”
沈砚道,“不是让二十个人去赌一颗人头,是让一整座城知道,主战派守不住所有地方。”
萧云昭把图收起:“我会让暗线只开闸,不跟小队走。商人和船匠不准暴露身份。”
沈砚看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