轻装工兵先卸下成捆木板。木板两侧钻有绳孔,每四块以短索相连,放下后不会轻易被退潮冲散。第一组工兵把两只装满粗沙的麻袋投入泥沟,待泥浆不再剧烈翻涌,又压上横木。
第二组随即铺板。
木板刚搭过沟面,前端便向下一沉。高丽人在泥沟外侧还挖了一处暗坑,只以芦苇束撑住薄薄泥层。工兵没有急着踏过去,先用长钩扯掉芦苇,再将更多沙袋推入坑中。
一袋、两袋、十袋。
浑浊海水从沙袋缝隙里挤出,泥坑渐渐被填实。两层木板交错压下,外侧再打入短桩,以粗绳系牢。
第一段板路终于越过泥沟。
萧长宁踏上木板。
军官下意识拦了一步:“殿下,路尚未走完。”
“所以本宫走到这里。”
她没有越过工兵,也没有从木板尽头跃向岸边。只站在第一段浮桥与第二段板路相接的转折处。
退潮水流斜冲滩面,这里最容易让木板错位。工兵又要抬沙袋,又要固定绳索,身后数百名士卒的目光也全压在这处窄口。
萧长宁将赤枪尾端抵住一块正在侧滑的横板。
“左侧再下两袋。”
“木桩向外斜打,别顺着水势钉。”
“第二路往北铺开,莫让一条板路堵住全军。”
她的甲靴下,木板随着泥水轻轻起伏。高丽土垒后已有弓弦响动,几支羽箭越过滩头,斜斜落在木板附近。
亲兵举盾挡到她身前。
萧长宁没有向箭来的方向冲去,只抬手压下赤枪。
“火枪第一列,上板。”
六十名火枪手分作三排踏上刚铺好的木板路。第一排在沙袋后半跪,第二排站立,第三排留在小艇与浮桥之间装填。
土垒后方又有十余名高丽弓手探出身形。
“放。”
砰!砰!砰!
第一轮枪火贴着泥滩扫过。
土垒边缘炸开泥屑,两名弓手翻倒在壕沟内,其余人迅伏低。第一排退到侧后装药,第二排上前半步,枪口始终压住垒墙缺口。
高丽守军想趁换枪时起身,第二轮铅弹已经落下。
枪声一排接一排,土垒后方再无人能安稳拉弓。
工兵趁着压制继续铺路。
第二道泥沟比第一道更窄,里面却混着碎陶片和铁蒺藜。沙袋先填,厚板再压,最后以湿泥抹平板缝,免得炮轮陷进去。
两条板路同时向岸边延伸。
萧长宁仍站在转折处。
一名盾手被流矢射中肩头,脚下一滑,险些从板边栽进泥沟。她伸手扣住对方后甲,将人拉回板面,随后交给后方军医。
“伤员从左路退,前进走右路。别挤。”
军令短而清楚。
沈砚在镇海号上看着那道赤色身影,许久没有放下望远镜。
她仍旧站得靠前。
以她的性子,也不可能真缩在最后一艘船上等军报。可过去的萧长宁会从那块木板上一跃而起,踩着泥沟和箭雨先杀上土垒,以一杆赤枪替全军撕开口子。
如今她把枪抵在板路转折处。
那杆枪没有刺穿一个敌人,却让两条登陆线没有乱,让工兵、火枪手和伤员都知道该往哪里走。
沈砚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望远镜铜壳。
“王爷,大公主请舰炮压制土垒后方林口。”
传令官高声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