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往隔离棚的石路不远。夜里风向正从海图室吹向木台,寻常说话听不清,若有人藏在靠近石坡的隔舱后,却能听见刻意抬高的争执。
“图送进来了,鸽笼也送进来了。”
沈砚道,“对方费了这么大力气,总得让他知道货收得怎么样。”
顾七舟很快明白。
他把渔图重新铺到最上层,故意没有压住火药港那一角。几名学员则收走潮差细表,只留两册不涉及关键水深的普通记录。
半炷香后,海图室的门被推开。
一名领航官抱着渔图副本走上石路,声音压不住地兴奋。
“这图九成与先遣记录相合,连南岸小湾都画得如此清楚。敌军火药港既已提前启用,若还在礁站耽搁,便是在白白放走战机!”
顾七舟跟在后面,沉声道:“来历未明的图,不能直接给主舰领航。”
“顾将军未免太过谨慎。先遣队测不到每一处近岸,难道当地渔民的祖传水文便全不可信?”
“我说的是复核。”
“等逐处复核完,高丽人早把火药和船都搬空了!”
争执声沿石路传出。
隔离木台上,几名渔民分别关在木棚中。最靠近石坡的一间棚后,船舱改成的隔板只有薄薄一层。里面的人原本靠墙坐着,听到“九成相合”
几个字,肩背慢慢挺直。
石路上的声音还在继续。
有人主张尽快采用渔图,有人坚持只能参考。随后传来沈砚略显不耐的声音。
“够了。”
“火药港提前启用,舰队不能永远在怀远礁查一张图。”
“先按此图整理进港路线,明日再让领航官核一次。若大处无误,便不必为了几处潮时小差耽搁全军。”
那名领航官当即应声:“王爷英明!”
顾七舟似乎还想开口,最终只重重合上图册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隔板后的人低下头,手指在膝侧轻轻敲了两下,又迅停住。
海图室内,真正的火药港水深表已经被锁进铁柜。
萧清棠站在窗后,看着那间没有亮灯的隔舱。
沈砚放下刚才故意摔响的茶盏,低声道:“今夜照常送饭,守卫别增,也别减。”
顾七舟将九成真实的渔图卷入另一只图筒,火药港那一格却单独拓在案上。
两丈水深,半刻潮时。
那两处细小改动,被朱笔圈在一片真实礁线之间。
隔离棚后,再没有传出任何动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