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海几处潮道都准。
第一处相差不到半盏茶,第二处完全一致,第三处因风向有所浮动,也在正常范围。唯独火药港入口的退潮时辰,渔图比实测向后挪了半刻。
半刻钟,平日不过喝杯茶的工夫。
放到一艘正在驶入狭窄水道的铁甲舰身上,却足以让它在误以为潮位仍稳时继续深入。
等领航官现船不对,真正的退潮已经开始。海水从港内向外抽,船身下的余量会越来越少,后退又正顶着退潮水流。
顾七舟把代表镇海号的木标放在水道中段。
“照这张图,主舰会在它标注的安全时辰进港。”
他指尖向前推了半寸。
“到这里,水深比图上少两丈,退潮又早了半刻。”
木标停在两片沙脊之间。
左右都是礁,前方是火药港,后方潮水正退。
不用再多解释。
几名学员的脸色都冷了下来。
先遣队从风暴中带回来的测深数字,与高丽渔民提供的水文图,在前面九成地方互相印证。真正的刀,只藏在这两处改动里。
水深多两丈。
退潮晚半刻。
“九真一假。”
沈砚轻轻敲了敲图角,“他们确实舍得下本钱。”
常福听得后背凉。
“少爷,若咱们没有先遣队的图……”
“那这张渔图就是雪中送炭。”
沈砚道,“外海暗礁、近岸小湾、避风位置,大半都对。送图的人还有伤员,有破帆,有用旧的鱼网和一船臭的盐鱼。”
“换谁看,都像一群拿祖传海图换命的逃民。”
他没有露出讥讽,反而又看了一遍那条被改过的水道。
敌人并不蠢。
他们知道大宁有军校,有测深绳,也有顾七舟这样真正跑过外海的人。所以不拿一张处处漏洞的假图来赌运气,而是把当地渔民多年积累的真水文摆出来,只动最关键的两笔。
若大宁没有先遣队实测,极可能会信。
即便有实测,若有人急于立功,也能把两丈差异解释成潮位,把半刻偏差推给风浪。
沈砚道:“把其余真水文单独誊出,标明来源,继续核。”
一名学员抬头:“王爷,已经知道这是敌图,还要用?”
“为什么不用?”
沈砚反问,“敌人花了这么多心思,把九成真的东西送到咱们船边。若全扔了,岂不是辜负他们一片苦心?”
海图室里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。
沈砚却没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