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用手指沿一道墨线向东移动。
“先遣队当时需要摸清主航线与三处补给岛礁,北线只作为紧急备用。这里前四十里水深稳定,七丈至九丈。再往外,遇到一片北向乱流,我们只测过两个时辰,未能摸清退潮后的偏移。”
他又在图上点出三处没有着色的空白。
“这三段没有连续测深记录。火炮快船吃水浅,可以冒险过。镇海、靖海二舰能否通过,须看当日潮位。满载燃煤补给舰与淡水粮秣舰,不建议走。”
先前主张突袭的将领道:“所以主舰先走,补给舰仍走怀远线。”
顾七舟抬头看他。
“那便不是改道,是拆队。”
海图室里静了一息。
顾七舟的手落到舰队编组册上。
“镇海号、靖海号若全走北线,最迟一日后便会与补给舰拉开过百里。护航舰中的旧船航更慢,登陆船与文书船也不可能跟上。”
“主舰抵达南岸时,煤舱尚有余量。若只是打一轮炮,自然够用。可敌军已经准备诱杀,是否另有巡船、岸炮与拦截船,眼下无人知道。”
“若战事拖到第二日,两艘主舰无处补煤,也没有足够的修船料与伤员转运船。届时再想沿原路退回,北线潮汐是否允许,也没有复核。”
那名将领眉头紧锁。
“战场哪有等所有数据齐全再打的道理?”
“没有。”
顾七舟语气仍旧平稳,“所以先遣队会标出风险,由主将决定是否承受。”
他没有说能走,也没有说绝不能走,只把一册煤耗记录翻开。
“镇海号上次全逆流追击靖海王,煤耗比常规巡航高出近五成。如今二舰刚离港,锅炉、尾轴与各舱配重虽都经过演武,却从未以远洋满载状态连续全航行。”
“北线外海有逆流。照今晨潮时推算,若二舰保持最高航,前一日煤耗至少增加三成。靖海号是新舰,主阀与泄压旁路也尚未在长时高压下跑过。”
老张头不在海图室,负责轮机记录的军官却立刻点头。
“靖海号下水后只做过港外演武。连续最高压航行,锅炉舱不敢保证毫无异常。”
一名武将道:“新舰若不能全,要它何用?”
“能全,与现在该不该全,是两回事。”
沈砚终于开口。
他把代表镇海号与靖海号的两枚黑色木标从主航线上拿起,放到北线。
“诸位只看见早到两日。”
“再看看这两日要拿什么换。”
沈砚将两艘补给舰的木标留在怀远线上,又把登陆船、工程船与后队护航舰依次摆开。
“主舰北上,后队东行。两条航线相隔越来越远,旗舰军令只能靠快船传递。海况一变,前后两队都无法及时知道对方位置。”
“敌军若只守火药港,咱们确实有机会抢他们一个措手不及。”
“可他们为何提前启用火药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