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到此处,苏清漪停笔抬眸。
“陛下,割让海岛的条款,可要逐项写入诏中?”
萧明玥道:“不必写尽。只写敌国许银许船、扶立傀儡、图谋割土。”
“是。”
苏清漪重新落笔。
“此非两国边衅,亦非一时争利。其所谋者,乃坏我法统,断我新政,扶傀儡而裂疆土,使大宁沿海之民,永为刀下鱼肉。”
笔锋至此,殿中几名武将的手已按上腰间空悬的佩刀位置。
今日入殿不许携兵刃,习惯却改不了。
苏清漪没有立刻写出“开疆拓土”
四字。
她换了一支笔,蘸足墨,字迹比先前更沉。
“朕承天下之责,不忍海疆死者无告,不忍生者岁岁望寇帆而惊,不忍守军年年以血肉填补敌国船坞所生之祸。”
“今命大宁水师跨海讨罪,非为夸功,非为贪土,乃为毁其造船之所,焚其火药之库,断其养寇之粮,擒其通敌主谋,使犯境者无船可乘,使作乱者无火可用,使东南百姓自此敢出港、敢行商、敢候亲人平安归舟。”
太和殿里静得只剩笔尖擦过纸面的沙沙声。
那名先前在军费之争中主张休养三年的老臣缓缓低下头,没有再避开证物案上那份沿海死伤总册。
苏清漪又写道:“大宁将士渡海之后,当奉军律。凡持械拒命、助寇烧杀者,诛;凡护粮仓、保百姓、献船坞、弃械归降者,依令处置。不得妄杀,不得劫掠,不得以讨罪之名害无辜之民。违者,无论将校士卒,皆以军法论。”
沈砚轻轻点了一下头。
这一句不能少。
远征诏书若只有怒火,没有边界,到了海对岸,便会有人拿朝廷的旗替自己的贪欲遮脸。大宁要毁的是敌人的战争根基,不是让一群换了旗号的人去沿海城镇抢一遍。
苏清漪放慢笔锋,写下最后几行。
“沿海历年死难军民姓名,凡可考者,录入海疆祭册;失踪无名者,亦设位受祭。此师出海,先告亡者,后讨有罪。”
“诏告天下,咸使闻知。”
她搁笔,双手将诏文捧起。
内侍接过,送至御案。
萧明玥从头看了一遍。看到“敢候亲人平安归舟”
一行时,她的目光停了片刻,随后拿起朱笔,在诏文末尾添了八个字。
“海患不绝,王师不还。”
朱笔落下,殿中武将的呼吸顿时重了。
兵部尚书率先跪地。
“臣请奉诏讨敌!”
紧接着,武将班列齐齐跪下。
“臣等请奉诏讨敌!”
声音撞过殿柱,震得梁上铜铃轻颤。几名年轻武官眼中已有压不住的热意,仿佛东海战鼓已经响在耳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