敌国银锭底部的细窄波纹、封套上的蜡印、账簿所记重量,一一对应。
宗室旧臣的脸色微微白,仍道:“本王府中庄田众多,管事收了来历不明的银子,也算不得本王通敌。”
“那便再看这一份。”
萧云昭取出一封信。
纸张不大,边缘有海水与鱼油留下的淡痕。封口已被拆开,旁边压着一份译录和数张笔迹核验文书。
“高丽密使经海路送入雍京的书信。原信以商货暗语书写,明面记载木料、盐鱼与潮汛,实则约定伪钞散入市面、炸毁铁路、阻断远征诸事。”
“你府中书房有回信底稿。纸是你惯用的澄心纸,墨是宗室岁赐中的松烟墨,笔迹经礼部旧档、宗正旧册与府中账目三方核对,无误。”
她把回信底稿平放在案上。
“底稿末尾写着:女主临朝,权臣乱政,国本倾危,若得海东义师相助,宗室自当拨乱反正。”
殿中响起一阵压不住的低哗。
几名宗室王公猛地抬眼,看向跪在殿中的人。昨日之前,他们或许还愿意把此人视作反对女帝、眷恋旧制的宗室长辈。可“海东义师”
四字落到太和殿上,再厚的宗法情分也遮不住通敌的腥气。
宗室旧臣攥紧被绑住的双手。
“那只是权宜之辞!”
他声音陡然高了些。
“高丽与倭人畏惧大宁舰队,臣不过借其银钱与人手,清除朝中奸佞。待宗室重掌国政,自会反过来整顿海防,绝不会让外敌踏入大宁半步!”
沈砚站在文臣前列,听到这里,轻轻笑了一声。
笑声不大,殿中却听得清楚。
宗室旧臣猛地转头。
“沈砚,你笑什么?”
“笑王爷算盘打得好。”
沈砚走出班列,“拿敌国银子,借敌国死士,杀大宁皇帝,炸大宁铁路,毁大宁宝钞,最后还能说一句自己是为了大宁。”
他扫了一眼那几件证物。
“照这个说法,昨夜桥下那几包火药也不是想炸桥,是想替工部试试桥墩结不结实?”
殿中有人低头,嘴角却没有半点笑意。
宗室旧臣咬牙道:“若非你蛊惑陛下,强推新法,败坏祖制,本王何至于此?”
他转向御座,声音愈急促。
“陛下,臣并非贪图皇位。臣只是忧心女子称帝,阴阳失序;又忧心沈砚权倾朝野,以商贾、工匠之术污乱国政。”
“官绅纳税,宗族解兵,科举尽收寒门工匠,铁路横穿祖田,宝钞以薄纸代替真金白银。大宁百余年法度,被你们改得面目全非!”
“臣是萧氏宗亲,受历代先皇厚恩,岂能眼看祖宗江山落入权臣之手?”
几句话说得悲切,连眼眶也泛起红意。
他跪在御阶下,囚衣、白与宗室身份叠在一处,若没有案上那些银锭和图纸,倒真有几分孤臣泣血的模样。
萧明玥没有让他继续。
“宣读条款。”
一名内侍从萧云昭手中接过最后一份文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