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暖阁那场夜谈之后,沈砚难得在第二日酉时前回了定海王府。
常福看见他进门,先往他身后看了一眼,确认没有内侍抱着奏折追来,才松了口气。
“少爷,今夜还去宫里?”
“不去。”
沈砚把外袍递给他,“远征总图核过三遍,军粮、煤料、药材也有人盯着。再不歇一晚,我怕还没出海,先在西暖阁里被账册活埋。”
常福深以为然地点头。
这阵子定海王府的书房比户部还像衙门。海图占了半面墙,军费册摞得比茶壶高,连后院小厮从门前经过都不敢大声喘气,生怕被抓进去算一船焦炭能烧几日。
沈砚看了眼天色,忽然道:“让厨房备个小宴。”
“请谁?”
“谁也不请。”
常福愣住。
沈砚认真道:“就你我,再叫府里几个跟了多年的老人一起吃。酒不必多,菜做得热些。今晚不谈国策,不算军费,不看海图。”
常福眼睛一亮:“那敢情好。奴才让厨房炖羊肉,再烤一只鸭子。”
“行。”
“要不要从酒窖取那坛二十年的陈酿?”
沈砚想了想:“取吧。大战之前,总得让自己像个人,不能天天活得像户部算盘上那颗珠子。”
小宴设在后院暖亭。
没有乐师,也没有繁复陈设,只摆了一张长桌。桌上是热腾腾的羊肉锅、烤鸭、几样时蔬和两壶温好的酒。亭外夜风微凉,树枝刚抽出一点嫩芽,檐下灯火被风吹得轻轻晃动。
沈砚换了身宽松常服,刚坐下夹起第一片鸭肉,院门外便传来脚步声。
常福匆匆进亭,神色微妙。
“少爷,二公主殿下来了。”
沈砚手里的鸭肉停在半空。
“她怎么知道?”
常福一脸无辜:“奴才没说。”
话音未落,萧清棠已经走进院中。
她没有穿宫装,一身便于行动的浅色窄袖衣裙,腰间仍佩着剑。夜风拂过她的鬓,那张清丽明艳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神色,只在看见桌上羊肉锅时,眼睛微微亮了一下。
沈砚起身:“你来得倒巧。”
“宫里说你今日不入西暖阁。”
萧清棠在桌边坐下,“我便来看看。”
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菜。
“不是说不请人?”
沈砚转头看常福。
常福立刻低头:“奴才这就添碗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