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印匠头那句失言,被韩六河连同海外银锭与残信一起封进了密匣。
天亮之后,伪钞案对外公布的仍只有旧礼部印坊残党。至于那句“他们送来的水印法不全”
里的“他们”
究竟是谁,萧云昭没有再往外放半个字。
沈砚离开三公主府时,一夜未眠,袖中还塞着两张没来得及收走的王八票。
常福替他整理衣袖,摸到那硬纸,神色顿时古怪起来。
“少爷,这东西带去上朝,不太吉利吧?”
“有什么不吉利?”
沈砚打了个哈欠,“它至少比礼部从前那些废话值钱,还替咱们撬开了一张嘴。”
常福想了想,竟觉得很有道理,只好将票重新塞稳。
今日的太和殿上,没有继续审伪钞案。
各部战备已经进入最后复核,兵部报军粮,工部报火炮与船坞用料,皇家钱庄报宝钞拨付,海运商局则报各处船只与航运人手。账册一摞摞送上来,连殿中的空气都像沾了煤灰、海盐和铜钱味。
礼官唱完最后一项海运用度,众臣本以为今日朝会将要结束,殿外却又有内侍入内禀报。
“陛下,苏清漪殿外候见,呈随军印书局筹备名册,请列远征后勤编制。”
殿中顿时起了一阵极轻的骚动。
沈砚抬了抬眼。
他早知道苏清漪在筹备此事,也已经看过她写的条陈。可私人答应是一回事,真正列入朝廷远征编制,又是另一回事。
一旦入了军册,随军印局便不再是苏大小姐带几名书吏出海看看风景,而是有正式名分、粮饷、船位、军令与职责的战地衙署。
御座之上,萧明玥神色不动。
“宣。”
片刻后,苏清漪步入太和殿。
她今日穿的不是往日文会上的素雅衣裙,而是一身便于行走的青色窄袖官服样式,间只压着一支乌木簪。衣着仍清雅,腰间却挂了小型文书袋,怀中抱着一卷名册与一只不大的木匣。
她走至殿中,俯身行礼。
“臣女苏清漪,拜见陛下。”
“平身。”
萧明玥看向她手中名册,“你要将皇家印书局分部列入远征编制?”
“是。”
苏清漪双手呈上名册。
“随军分部拟设主事一人,誊录书吏、排版匠、活字匠、画图手、校勘人员与纸墨保管人员若干。另备小型压印机两具、分装活字六箱、防潮纸柜四组、封蜡文书匣与移动刻版箱。”
内侍接过名册,呈上御案。
还未等萧明玥翻开,一名年长文臣已经出列。
“陛下,臣以为此事不妥。”
苏清漪侧目看去,神情平静。
那文臣拱手道:“远洋军务艰险,舰船载重、淡水粮秣皆有定数。多一名闲员,便多耗一份粮水。印书局本在京城刊诏令、编印报章,何必随军远涉重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