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叹了口气。
“和殿下下棋,比和礼部吵架累。”
“礼部好对付。”
萧云昭唇边笑意温柔,“他们的手都伸在明处。”
“你这算自夸?”
“不算。”
她将手中黑子放回棋盒,“只是提醒你,海对岸也不是只有明处的船和炮。”
沈砚落下一子,堵住白棋中腹。
萧云昭看了一眼,没有急着应。
她将另一份薄册推到沈砚手边。
“这是粮道。”
沈砚翻开。
这份比先前更细。
高丽沿海几处军粮仓的存粮出入,某条内河转运线的船只数量,几处港口盐粮价格波动,某些倭寇残部常用的补水点,都被整理成表。甚至还有一条注释:某处港口近月粮价虚高,疑因主战派暗中抽粮入军仓。
沈砚看得沉默了几息。
“你连他们粮价都盯了?”
“船可以藏,兵可以藏,粮很难藏。”
萧云昭淡淡道,“大军一动,总要有人买米、买盐、买豆、买马草。账面藏得再好,市面价格会说话。”
沈砚抬头看她。
萧云昭的神情仍旧柔和,像只是在说今日茶水浓淡。
可她话里的东西,锋利得很。
“这张表若是真的,敌国哪里能长期驻兵,哪里只能虚张声势,基本都能看出来。”
“八成真。”
萧云昭道,“剩下两成,等先遣队带回水文和港口实测,再互相印证。”
沈砚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案面。
“皇城司、六合商盟、海军先遣队。”
他笑了笑。
“你这是把眼睛、耳朵和账房全塞进敌人家里了。”
萧云昭终于落下一枚白子。
棋盘上,白棋不声不响地扣住黑棋半条退路。
“还不够。”
沈砚看着棋盘:“这还不够?”
“要打远洋战,情报永远不够。”
萧云昭看着他,“你总说,海上最怕盲打。可我觉得,朝堂、商路、粮道、船坞,也一样怕盲打。”
她轻轻拨了拨棋盒中的棋子,声音很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