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他们不是傻。
他们只是平时接触不到真相。
一旦有人把事情讲得又透又明白,把那层“护农本”
的皮剥了,再把底下滴着血的真面目摆出来,他们自然知道该恨谁。
——
三日之后,《大宁时报》第二篇长文也铺了出去。
标题更狠。
《伪仁义与真豺狼》
这一回,苏清漪不再只写江南一地,而是直接从士林风骨说起。
她笔锋更利,几乎是拿着天下读书人最珍视的“名节”
二字开刀。
文章中写得明明白白:
“真正的士,当为民请命,而非以民命为筹。”
“真正的绅,当正乡里,而非借乡里之势囤货避税。”
“今有一类人,白日里讲圣贤,夜里却算粮价;口口声声护国本,实则把春耕、河道、种苗与佃户性命,皆作敛财之器。”
“此辈若亦可称绅,天下便无盗矣。”
这篇一出,士林里真正有点骨头的那批人,反而最先坐不住了。
因为苏清漪不是在骂“读书人”
这个群体。
她是在替真正还要脸的士人,把那群借名节藏利欲的假清流、假乡绅和旧势力一脚踢出去。
不少年轻士子看完,非但没觉得被冒犯,反而拍案叫绝。
“苏姑娘说得对!”
“读书人若只会替豪强遮羞,那还读什么圣贤书?”
“百姓都被逼死了,他们还在讲风骨,风骨难道是拿来堵米缸的?”
一时间,京中书院、州府书坊、茶楼酒肆乃至乡塾之中,都开始拿这两篇文章互相传读。
而最惨的,便是那些原本在地方上靠嘴皮子蛊惑人心的老书生、乡绅和豪强幕僚。
前几日他们还能在祠堂、乡约、学舍里讲“新朝重商轻农”
。
如今百姓一看报,再一想自己地里的事,谁还愿意信他们?
有个老秀才在平江乡里刚开口说了句“朝廷新政未必妥当”
,底下便有年轻农户直接骂了回去。
“你少拿圣贤书糊弄人!”
“你说朝廷不好,那你先叫庄头把种子放出来!”
“你不是替乡里说话吗?那前几日王二柱上吊的时候,你怎么不去吴家门口骂他们一句?”
那老秀才被问得脸一阵青一阵白,最后袖子一甩,竟灰溜溜走了。
旁边围着的人非但没拦,还一片喝倒彩。
从前这些乡里体面人最厉害的地方,便是有话语权。
他们一张嘴,许多底层百姓便会下意识觉得“读书人总比自己懂”
。
可现在,《大宁时报》把事实铺开了,苏清漪的笔把那套虚伪外衣撕烂了,再加上前头朝廷真金白银地放粮放丝、钱庄高息收储,底下人自然分得清,谁在说真话,谁在演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