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才是真狠。
那些豪强如今敢囤货抬价,就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手里的粮和丝,是如今市面上的稀缺物。朝廷若一时拿不出更多现货,他们就能借着春耕和织造季把价格越顶越高。
可若朝廷自己手里就有一座山呢?
沈砚眼底带着点懒洋洋的锋芒,继续道:“不是一点点放。”
“是海量抛。”
“粮铺放,丝行放,商局也放。”
“江南不是最会算账么?那就让他们算一算,当他们高价囤进来的东西,还没等卖出去,朝廷先拿比他们更低的价把市面砸穿了,他们手里那堆货还值几个钱。”
户部尚书听得头皮都有些麻。
这路数,已经不是正常官府会干的了。
正常官府遇见这种事,多半只会查、禁、罚,最多再设个官价慢慢压。可沈砚这法子,分明是奔着把对方生意逻辑整个掀翻去的。
先用高息吸银,再用国库现货砸盘。
一进一出,简直像把那帮豪强架在磨盘中间磨。
萧明玥看着沈砚,眸色微深。
“他们若跟着降价出货呢?”
“那更好。”
沈砚笑了,“他们降,就说明他们慌了。”
“他们手里的货,本来就是高价吃进去的。如今朝廷拿抄没来的物资往外砸,成本跟他们根本不是一回事。”
“我们赔得起一点,他们赔不起。”
“他们越跟,亏得越快。”
“他们不跟,就只能眼看着货烂在手里,价格一路往下掉,最后连本都守不住。”
“这就叫釜底抽薪。”
他说到这里,手指在图上一划,像是直接把江南那几个州府的粮仓和丝仓一并切开。
“他们不是抱团么?”
“那就让他们抱着一起沉。”
暖阁里,一时没人说话。
户部尚书越想越觉得后脖颈凉。
因为这法子最狠的地方,还不是单纯让地方豪强亏钱。
而是会把他们那个看似坚固的利益同盟,从里头活活撕开。
一旦物价真被朝廷的庞大资本砸穿,最先扛不住的绝不会是那几个最顶尖的大豪强,而是跟着一起囤货、却本钱没那么厚的二线地主和中等商户。
他们一慌,就会想跑。
有人想跑,这盟就不牢了。
而这帮地方地头蛇,一旦不再同心,后头便只会一个比一个死得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