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碰帝位,别碰名分,别碰海上大胜。”
“碰国本。”
这两个字一落,几人神色同时一动。
郑松年先反应过来,眯了眯眼。
“新政?”
“对。”
顾文修点头,“新帝如今最要紧的,不是继续砍人立威,而是回京之后,把她和沈砚那套新政真正往天下推。”
“钱庄、商局、工商并重、税路重整……”
“这些东西,东南打仗时看着是国器,是强国之基。可若换个角度说呢?”
他顿了顿,嘴角终于露出一丝极淡、也极冷的笑。
“若说这是重商轻农,是逐利坏本,是把圣贤之治变成了商贾算计,又如何?”
许衡眼皮一跳,立刻明白了。
沈砚那套东西,最难直接攻击的地方,在于它确实有用。
可最容易做文章的地方,也恰恰在于它太有用,而且太新。
新到足够让很多人本能地不安。
大宁立国百余年,士农工商的秩序早已刻进太多人骨头里。如今朝廷大办钱庄、扶持商局、讲究流通、讲究工造、讲究税路和资本,若真有人有意把这套说成“商压农、利压义、器压道”
,对许多根本没见过实际效果、只听过几耳朵风声的地方士绅与乡老而言,未必没有蛊惑力。
郑松年眸子微亮,接着往下道:“东南海战和女帝登基,天下人现在都在热头上,不好逆着说。”
“可春耕快到了。”
“对地方而言,春耕就是命。”
顾文修道,“只要把话头往‘新政扰农、税改伤本’上引,再把几个地方豪强和旧书院的人串起来,就够了。”
许衡呼吸微沉。
“顾公是想,不在明面上闹,而是在地方上让他们自己起疑?”
“不是起疑。”
顾文修纠正,“是软抗。”
他说这两个字时,声音很稳,像早已在心里盘算过许多遍。
“如今朝廷刀快,谁敢举旗,谁死。”
“可若地方上只是‘慢’一点呢?”
“春耕时种子迟些、佃户迟些动、粮路迟些通、账册迟些交、乡绅与书院先生再一遍遍说‘国本不可移、农本不可乱’,朝廷还能把天下人都当反贼砍了不成?”
静室之内,气氛一下活了。
这不是明刀明枪。
可越是这种不见血的法子,越难防。
郑松年捻着茶盏,低声道:“若真能把‘重商轻农、动摇国本’这句话种进地方士绅和乡里的脑子里,后头无论新朝推什么税法、商法、工造法,他们都会先本能地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