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成了!”
“真下去了!”
“它动了!它娘的,它真动了!”
“看尾浪!看尾浪!”
“这推力……这还是船?”
老张头站在最前头,眼圈竟有点红。他抬手抹了一把脸,也不知是汗还是浪,随即冲着水面那头巨舰就吼。
“好!”
“好啊!”
“你他娘的可算给老子活过来了!”
旁边几个老匠也全都跟着笑,笑得脸上的褶子和铁灰都快拧在一块儿了。有人甚至直接坐在了地上,边喘边骂,说自己这辈子造了一堆破木头船,到今天才算真见了什么叫海上的祖宗。
舰上试航水手和工程兵此刻也早已归位。
随着旗令一变,那艘铁甲舰开始缓缓偏舵,向外海试航水道行去。动作不算快,却比所有人预料中都更利落。没有明轮侧拍,转向时的舰体反应竟格外干净,尾后水流一拧,整艘舰便像一把在海上被人慢慢拧正的黑色长刀,直直朝着军港外更开阔的水面压去。
军校那批第一批学员站在人群中,眼睛一个比一个亮。
他们在课本里学过螺旋桨推进原理,学过舰体流线和尾轴传动,甚至在模型上算过推力、阻力和转向半径。可书上的线条和公式再多,也抵不上亲眼看见这头钢铁怪物在海面上稳稳滑出去的那一瞬。
那不是图。
是时代。
有个出身寒门的学员嘴唇都在抖,低声道:“以后……咱们就是要开这种船?”
旁边一个工匠子弟学员盯着那艘舰,喉头滚了滚。
“若真能开这东西出海,我死都值了。”
话音刚落,便被身边一个老水兵抬手拍了下后脑勺。
“放什么屁。”
“这东西造出来,不是让你们死的,是让对面死的。”
那老水兵自己说完,眼里却也亮得吓人。
因为这一刻,哪怕是最顽固、最只信自己老经验的人,也不得不承认一件事。
有了这种舰,大宁的船,便真的和这片海上所有旧敌,不再是一个路数了。
舰体继续向外。
晨光终于彻底压散了港上的雾。
黑灰色装甲在日头下反射出一种让人冷的光,既不炫目,也不耀眼,却比任何金漆彩舰都更叫人挪不开眼。两侧新定型线膛重炮沿舷排开,炮管粗长,口径森然,静静指向大洋。尚未开火,可只站在那里,便有一种跨越时代的毁灭气息。
沈砚站在栈桥高处,看着那艘舰彻底脱离主船坞水域,忽然觉得胸口那口从画图开始便一直憋着的气,到这时才真正落下去一半。
从明轮主舰到螺旋桨推进,从木壳到全钢装甲,从近海碾压到真正面向深海的战争机器……他前头抛出去的那些“离谱设想”
,到了今天,终于变成了一艘真东西。
不是谁在纸上吹牛。
是大宁的海军工业,真的把这怪物给生出来了。
萧清棠站在他身边,目光一直追着那艘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