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明轮。
全钢板包覆。
水下螺旋桨推进。
线膛重炮列舷。
这些词单拆开都够吓人,拼一块儿,更像是哪个海里妖物套了层人造壳子。
军港之上,天色终于更亮了些。
海面灰,晨雾在远处缓慢翻动。
也就是这时,主船坞前方,牛角号忽然低低响起。
呜——
不是战号。
更像一道压着全场呼吸的开场。
随即,一排排工匠、绞盘手与船坞校尉同时归位。粗大的铁链被重新校紧,滑道上的阻木与保险桩逐一确认,船坞两侧高台上的旗手也举起了令旗。
老张头往前走了几步,站到最显眼的位置,冲上方猛地一挥木槌。
“开闸!”
这两个字一出,整个军港像是同时屏住了呼吸。
下一瞬,沉重到近乎令人牙酸的金属与木石摩擦声,自主闸处轰然传开。
嘎——轰——
那两扇巨大闸门,开始缓缓向两侧分开。
不是一下拉开。
而是带着一种极其沉重、极其稳定的压迫感,一寸一寸,把后头那片被遮住的黑色轮廓,慢慢放了出来。
最先露出来的,是船。
不是寻常大舰那种高昂木,也不是明轮船那种仍带弧线的前脸。
而是一道冷硬、低伏、几乎没有多余装饰的钢铁尖脊。
黑灰色的装甲外壳被晨光照到的一瞬,没有反出金器般的亮,也没有木船漆面那种温吞光泽。它反出来的,是一种近乎令人窒息的冷。
像一整块从深海里捞出来、又被火炉和铁锤重新锻过的夜。
接着,是完整的前甲板,是低而长的流线舰体,是两侧一层层排列开的装甲板接缝,是舷侧那一排排黑洞洞的炮门。
没有风帆。
没有明轮。
没有任何风帆时代战船那种试图同时讨好海风和人眼的花哨轮廓。
它低,沉,直,冷,整艘舰像一头把所有多余外皮都剐干净了的钢铁海兽,连轮廓都只为杀戮与破浪服务。
军港上下,先是一静。
然后,不知是谁先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“这……”
“这还是船吗?”
“明轮呢?”
“你还找明轮?”
顾七舟眼睛都没眨一下,像生怕自己看漏了哪一寸,“你没看见它两边干净得跟刀刃似的么!”
确实干净。
正因为太干净,反倒显得可怕。
没有外露明轮,两侧舷面完整而流畅,长长的装甲带一气连起,配上那一门门全新定型的线膛重炮,给人的感觉不是“复杂”
,而是“纯粹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