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真没折腾。”
他说着,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州衙后头那座商局临时转运仓。
那仓里货进货出,快得吓人,却偏偏不乱。几个管事、钱庄掌柜和御营验官站在一处,像是早把所有手续都磨过百十遍,谁该签字,谁该验货,谁该记耗,谁该封单,连争嘴都不需要。
知府忽然觉得,自己以前那些年做官,像是都白做了。
原来朝廷真要办事时,可以不是拍脑门、不是临时压榨、不是大家一起凑合着糊弄。
可以真有章法。
——
龙辇之中,萧明玥靠在软枕上,手边放着几份沿途节点呈报。
车辇行得很稳,外头能听见仪仗、车马和护卫队列前移的细微动静,却并不嘈杂。她掀开一侧窗帘的一角,朝外看去。
官道之外,是梁州城最热闹的一段市街。
有小贩挑着担子穿巷而过,有妇人牵着孩子去买布,有几个穿着短褂的脚夫蹲在茶棚外喝面汤。众人都知道御驾过境,也都远远站开让道,可那种让道,不是战战兢兢的惶恐,更像是对大事的一种敬畏与好奇。
最要紧的是——
他们的日子没被打断。
这比什么山呼万岁都更真实。
萧明玥放下帘子,沉默片刻,问身边的内侍总管。
“今日梁州物价册,拿来。”
内侍总管连忙双手奉上。
她翻得很快。
米、盐、肉、炭、布、草料、马价。
涨幅几乎都在可忽略的范围内,甚至有两样因商局沿线统一调货,反倒比平日还稳了些。
她指尖在册页上轻轻点了点,眼底那抹原本极淡的波澜,终于清晰了一些。
她并非第一次知道沈砚那套钱庄与海运商局有用。
可“知道”
和“亲眼看着中枢大规模起驾而沿线州府竟不伤民力”
,终究是两回事。
这是治国。
不是嘴上讲道理,也不是朝堂里写几篇策论便能替代的治国。
把一场本该劳民伤财的大规模南巡,硬生生变成一次高效运转的国家调度,且不扰一城一县根本生计。
这已经不只是聪明。
是把国之骨血,真正理顺了。
她正想着,外头传来车辇微顿的动静。
沈砚的声音随之在辇外响起。
“殿下,前头行在已备妥,是否稍驻?”
萧明玥目光落在车窗外,淡淡道:“进来说。”
片刻后,沈砚掀帘而入。
他今日并未着最正式的王侯礼服,只穿了一身便于行路和调度的深色常服,外头披着轻氅,衣角与靴边都沾了些沿路扬起的尘。可偏偏是这种模样,反倒让他身上那股“什么都知道一点,什么都得他盯着”
的劲更明显。
他一进来,先看了眼萧明玥手里的物价册,便笑了。
“殿下这是在替户部抽查作业?”
萧明玥将册子放下,抬眸看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