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御驾一动,越到后头越不能出纰漏。”
“是!”
两人退下之后,常福才压低声音道:“少爷,您说这些管事以前也没见多大本事,怎么一进了钱庄和商局,个个都像换了个人?”
沈砚瞥了他一眼。
“不是他们突然聪明了。”
“是路子顺了。”
“从前朝廷出行,靠的是层层摊派。上头一句话,底下十层皮。人人都想着怎么不担责、怎么少出点、怎么在过手时顺一把。”
“现在不一样。谁该备什么,提前有图;钱从哪里结,钱庄有票;货走哪条路,商局有线;谁若拖延或贪墨,后头账一对就露馅。”
他说到这里,抬手点了点常福怀里的总册。
“规矩定了,路跑通了,剩下的只要不是傻子,都知道该怎么干活。”
常福一脸受教,正准备再捧两句,前头忽然传来一阵更低沉的礼乐声。
玄金龙纹的大驾,出来了。
——
萧明玥今日并未穿登基时那种极尽威仪的十二章帝服,而是一身玄底金线的出行冕服,衣制仍庄重,却更利于长途车驾。她自宫门内缓步而出时,两侧百官同时低头,整条御道都安静下来,连风像是都跟着收了半分声息。
沈砚抬眼望去,只见她间帝冕轻垂,珠旒并不繁乱,反而更衬得那张脸清冷而稳。经历了午门血战、朝堂清洗与连日国政重整之后,如今的萧明玥身上已没有半分“储君待定”
的模糊意味。
她站在那里,便已是大宁中枢本身。
沈砚心里闪过一句很俗但很实在的话。
这姐们儿是真有点女帝那味儿了。
萧明玥登上龙辇前,目光朝城门外长长的车驾和辎重队列扫了一眼,最后落在沈砚身上。
沈砚往前半步,低声道:“沿线节点物资昨夜已全部到位,钱庄飞票和商局交割文书也都分下去了。殿下这一路,只管南下。”
萧明玥看着他,淡淡道:“你倒是比礼部还像个送驾的。”
沈砚一本正经:“臣这不是送驾,是送账。”
“这次若还闹出前朝那种‘御驾过境,百姓先破产’的笑话,臣前头吹出去的牛,就全成回旋镖了。”
萧明玥眼底极轻地动了一下。
“孤倒想看看,你这套新骨架,究竟有多稳。”
说完,她不再多言,转身入辇。
礼官高唱。
“起驾——”
随着这一声传开,号角与礼乐同时扬起,禁军开道,仪仗前移,车马龙蛇一般缓缓向南。
大宁中枢与百官,正式南下东南海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