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是对面这群人,已经不是正常人了。
他们像根本不知道什么叫避,什么叫疼,什么叫退。
刀来了,用肩接。
枪来了,用肚子顶。
只要还剩一口气,就要把手里的刀、嘴里的牙、甚至整个人都往禁卫阵里塞。
午门前的汉白玉石阶,很快便彻底见了红。
鲜血顺着一级级石阶往下淌,和被踢翻的火盆、散落的箭杆、断裂的刀枪混在一起,踩上去滑得人站都难站稳。尸体一层叠一层,有禁卫的,也有死士的,更多的是两边绞在一起、甚至分不清谁是谁的残肢和碎甲。
一名年轻禁卫刚把长枪从敌人腹中抽出来,下一瞬便被对方临死前抱住腰,一起摔倒。后头扑上来的死士一刀斩下,他半边脸连同头盔一起滚进血水里。
另一边,一名死士被连刺三枪,胸口都快烂了,却在倒下前把怀里一直护着的药包点着,塞进了盾阵脚下。
轰!
爆炸不大,却足够把前排两面盾和三四个人一并掀翻。
霍校尉被气浪震得耳中嗡鸣,回头时只看见午门前那条原本还算完整的盾线,终于被撞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。
“堵上!”
“给老子堵上!”
他提刀便冲过去,亲自带着两名亲卫往缺口里填。
可对面显然也在等这一刻。
靖海王就在死士之后,缓缓踏着血和尸往前走。
他没急着亲自上阵,只是冷冷看着午门前这场已经完全物理化的皇权与叛逆的厮杀,像在看一场早该烧到这里的火。
“继续压。”
“撞开午门。”
“谁先登上石阶,本王让他全家脱奴籍。”
这种时候,画饼已经没什么意义。
可对这些服了药、原本就把命交出来的死士而言,主子一句“继续压”
,就够了。
他们嚎叫着往前扑,连滚带爬,甚至踩着自己人的尸体往石阶上冲。重盾挡路,便用人去填;长枪拦着,便用肚子去卡;门楼上箭雨落下,便有人高举尸体当挡箭木。
午门前,终于彻底打成了一场最原始也最残酷的血肉磨盘。
刀砍进肉里的声音,枪头捅穿甲叶的声音,骨头被撞裂的声音,火油泼洒燃起的爆响,伤兵和濒死者在石阶上翻滚哀嚎的声音,混在一起,连宫门上的兽铜环都像在冷。
一名皇家禁卫被三名死士同时按倒,刀还握在手里,喉咙已先被咬了一口。另一名死士半截手掌被砍飞,竟用剩下那只手抄起地上一把断刀,继续往前爬,爬到禁卫腿边时一刀捅进了对方小腹。
有人死前还在喊“护午门”
。
有人死时已经连话都喊不出,只会出不像人的嗬嗬声。
宫门前那片平日连马蹄都不该乱踩的汉白玉,此刻真真切切成了血台。
靖海王抬头看了一眼午门高处。
火光照着那两扇沉重宫门,也照着宫门之后更深、更高、更不容亵渎的地方。
他知道,自己已经把火烧到这里了。
这就够了。
至于接下来,是撞开门,还是把自己也钉死在门前,他根本不在乎。
风又大了一阵。
吹得午门上空血气四散,也吹得敌袭钟声、禁军号令和死士嚎叫一齐冲向更深的宫城。
这一夜,皇权与叛逆之间,再没有一层虚的遮掩。
只剩刀、火、血和尸。
午门之前,血已经真正染上了宫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