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给他们把口子彻底封死。”
她声音不高,却清得像刀锋刮过冰面。
三艘快船几乎同时变向。
它们并未急着一头扎进最乱的人堆里,而是像最熟练的屠夫收最后一刀那样,先去找联军船阵还剩下的空档与生路。黑鲨号借着外海回流斜斜切到联军左后,船身一横,正好卡在两艘想往外海转头逃命的高丽中型战舰之间。断浪号则沿右侧残破船群外弧压上去,火枪线与轻炮位同时张开,专盯那些还想借小船和残骸往侧翼钻的倭寇矮船。穿云号最狠,直接兜到联军后尾最外那一层,把本就被火莲照得魂飞魄散的几条逃船生生压回了战场中心。
至此,江口水面上,大宁这张网终于收紧到了最后一格。
前方是江防铁索与炮台。
正中是沈砚那艘横在主航道上的蒸汽怪兽。
左右和后方,则是萧清棠与火器新军快船重新闭合的杀阵。
曾经遮天蔽日、妄图沿江直捣腹地的联军舰队,此刻竟被死死压缩在了一片越来越窄、越来越乱的江口海域里。
船挤船,船撞船。
高丽巨舰太大,转向本就迟钝,如今前后都堵,稍一犹豫便会与同伴狠狠碰在一起。倭寇矮船想靠灵活钻缝,可四面火炮、火枪和快船卡位一来,它们那些所谓的灵巧反倒成了最先被挤翻的玩意儿。
一条倭寇矮船刚想借着蒸汽主舰尾侧尾浪死命往右钻,结果还没钻出去,主舰明轮拍起的狂浪已经先一步卷了过来。
那浪不是普通浪。
是蒸汽巨轮全压运转下,在狭窄水域中生生打出来的尾浪。
轰的一声,整条矮船先被浪头掀得一歪,后头又正好撞上另一条同样慌乱转向的倭寇船,船舷脆响,半边直接裂开。船上几名倭寇像被簸箕抛出的豆子一样滚进江里,还没冒头,便被周围碎木、乱桨和翻倒的船帮压了下去。
顾七舟看得大笑:“这帮矮冬瓜连撞都不用撞,浪都能送他们下去!”
常福在旁边接得更损:“说明他们这辈子福气薄,不配死在太傅船头下面。”
沈砚没接这两句,只看着前方那一片越来越挤、越来越乱的联军船阵,眼神冷得没有半分起伏。
船阵已经彻底成了瓮。
接下来,就该收网。
他猛地抬手。
“传全舰!”
“旧式战舰压上!”
“火箭、轻炮、火枪,给我全开!”
“从外往里,一层层烧,一层层剐!”
命令一下,后方原本一直在外围游走补位的大宁旧式战舰,终于也齐齐压了上来。
这些船单拎出去,也许远不如蒸汽明轮船那样惊世骇俗。可如今战局已成铁桶,它们最大的价值,反而在这一刻彻底显了出来。
够多。
够密。
够适合在这种被压缩到几乎挤不开身的水域里,做最后的火力覆盖。
一排排火箭先升空。
嗖嗖嗖——
成百上千支浸油火箭拖着赤红尾焰,自大宁各舰甲板、两岸炮位和快船船楼同时射出,像一场真正的天火,兜头落进联军那片挤得满满当当的船阵中央。
联军此刻船挨着船,缆绳勾着缆绳,甲板上又满是泼洒出的火油、炸裂的木屑和来不及清走的干草、药包。火箭一落,几乎不用挑地方,沾着就烧。
先是一条倭寇快船船篷起火,随后火势顺着侧缆卷到旁边一艘高丽中船。另一处,两条撞在一起的补给残船更是被火箭一轮齐射直接点成了火堆,连带着中间想跳船的人也一并烧着。
火还没完全起来,轻炮又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