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初,他还以为沈砚赶到,也不过是让局势更难一点。
可现在,他明白了。
真正毁掉他所有幻想的,不是对方多带了几艘船,不是后阵多沉了几条补给船。
而是这艘蒸汽主舰,直接把“入江”
这件事本身,变成了不可能。
它横在主航道。
它能逆流。
它能进退。
它能避开撞击。
它的炮,能在几乎贴脸的距离上,把高丽最硬的巨舰打成一堆燃烧的废木。
所谓顺风、顺潮、巨舰冲势、数量堆砌,在它面前全都变成了笑话。
靖海王手里的剑,不知何时已攥得指节白。
他嘴唇动了动,竟一时说不出话来。
而江防这边,气势却被蒸汽主舰这一横、这一让、这两轮雷霆炮击,彻底拉到了最高。
赵镇海猛地抓起令旗,冲着江面怒吼。
“看见没有!”
“那是咱们大宁的船!”
“他们想入江?先问问太傅这艘怪兽答不答应!”
“炮位继续压!”
“火船继续放!”
“今夜谁敢让这群狗东西越过主航道半寸,老子先砍谁!”
两岸炮台顿时又炸开一片轰鸣。
联军前锋本就被蒸汽主舰卡死在口外,再吃江防正面火力,处境顿时惨到了极点。进,进不得;退,退不开;想强撞,撞一个沉一个;想绕,绕不开那头会逆流横挪的钢铁怪兽。
江口之外的水面上,残船、火光与浮尸越积越多。
而蒸汽明轮船,却仍像一头真正戏耍木偶的怪物,在这片最险的水域里反复前后、横切、倒退、补位。每一次看似让开,都是陷阱;每一次机动完成,侧舷炮火便紧跟着把露腹的敌船打成破筛子。
联军的冲锋势头,在这般近乎残忍的降维打击之下,终于一点点被磨碎了。
不是被普通海战耗掉的那种碎。
是战略意义上,最根的那一下,被生生掐死。
他们入不了江了。
靖海王的核心盘算,到这里,终于被这头逆流而上的钢铁怪兽,当着所有人的面,彻底碾成了笑话。
江口风更急,火更烈。
主航道中,那艘喷吐黑烟的蒸汽主舰仍死死横在那里,像一尊不会倒、也不讲理的铁门神。
而联军那一艘艘巨舰和快船,在它面前,已再无半分“破门而入”
的气象,只剩一层层被堵死、被轰烂、被拖着往绝望里滚的狼狈。
沈砚立于指挥台上,望着前方那片再也冲不过来的船阵,眼神冷得像结了冰。
“今夜,我要靖海王亲眼看着——”
“他这辈子,最后一次想入长江的梦,是怎么碎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