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风烈烈,吹得岸上残旗猎响。
江心敌船再度压近,第二道铁索已被绷得出细碎断裂声,像一根快被拉到极限的弓弦。
高丽船楼之上,号角连响。
倭寇矮船也像闻到血味的豺一样再次往两翼扑来,试图咬掉江防最后那点护索小船。大宁守军顶着投石火球与箭雨死守炮位,许多人连尸体都来不及拖走,刚死一个,后头的人便扑上去接手火绳与通条。
可局势,还是在一点点往最坏处滑。
就在这时。
海平线尽头,那片被战火、硝烟与江雾压得模糊不清的迷蒙水天之间,忽然传来了一声极其古怪、极其悠长的嘶鸣。
呜——
那声音不尖,也不脆。
粗砺、低沉、悠长,像有什么庞然巨物隔着层层江雾,在极远处朝这边猛地吐出了一口铁与火混成的长气。
这一声,太怪了。
怪到一瞬间,竟把江口上所有喊杀、炮声、惨叫与鼓点都压下去了一息。
赵镇海猛地抬头。
敌军船楼上的将校也齐齐一愣。
“什么声音?”
“海妖不成?”
“后方!后方有烟!”
不知是谁先在联军后阵那边喊了一声。
下一瞬,海雾深处,一道粗重的黑烟像从海底生生长出来一样,猛地撕开了灰白天幕。
不是寻常船烟那种断断续续的薄线。
而是一道直挺挺往上翻卷的黑龙。
滚滚而起,凶得刺眼。
紧跟着,沉闷的轰鸣也传了过来。
咚……咚咚……轰隆隆……
那不是炮。
更像是一头巨大铁兽在水下踏浪,带着某种完全不该属于这个时代的节奏,一步步撞开海与雾,朝江口这片战场硬压过来。
联军后阵很快乱了。
“船!有船!”
“后面怎么会有船?”
“不是咱们的人——”
海雾终于被那股蛮横力量彻底撕开。
最先冲出来的,是钢。
一截裹着黑亮钢板的船冲角,带着翻飞白浪与滚滚黑烟,从迷雾中直挺挺刺出。紧接着,整艘船露了出来——低矮、宽阔、没有高帆,却偏偏跑得比任何风帆战舰都更快。两侧巨大的明轮疯狂搅动海水,船腹深处传来的轰鸣震得江口浪面都在颤。
蒸汽明轮船!
赵镇海眼珠子都猛地一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