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现在只认一件事——
长江口必须破。
而大宁这边,也同样彻底杀红了眼。
第一道铁索断后,江防水寨非但没有乱散,反而像被逼到了绝处的狼群,猛地更凶了一层。
赵镇海提刀站上残破炮位,满脸烟灰与血,声音却几乎把喉咙都喊裂了。
“第二道索升起!”
“火船全放!”
“谁守不住这里,谁他娘就别想回家见祖宗!”
一艘艘装满火油的小艇再次从侧后方冲出。
这一次,操舟的不止是江防死士,连不少原本在后方搬运火药和箭矢的辅兵也扑了上去。有人不会水战,甚至连船桨都握得不够稳,可把火把往油布上一点,眼里却只剩一股子拼命的狠。
“冲过去!”
“烧死他们!”
“顶住第二道索!”
江面上,火舟、残舰、敌船、碎木、死尸,全绞在了一起。
有大宁士卒趁着两船擦近,直接抱着炸药包纵身跳上敌舰,刚落地便被乱刀砍得浑身是血,却仍死死攥着引线往船腹钻。也有人被高丽水兵长枪挑穿腹部,整个人挂在船舷上,仍拼命把火油坛往甲板里砸。
“死也得把你们拉下去!”
“江口不破!”
“江口不破——!”
惨叫、怒吼、炮声、火焰爆裂声混在一起,整片江防像彻底成了一口烧红的炼狱。
两岸炮台在投石机与联军火箭压制下,一座接一座地冒起浓烟。可那些炮位上的大宁守军,竟像被钉死在那儿一般。有人刚被火球炸翻,旁边立刻便有人扑上去接手炮绳与点火杆;有人一边灭火一边装药,手都被烫得起泡了,还在骂着娘把炮往下砸。
江中第二道铁索之后,更多大宁守船已重新列阵。
他们船不如高丽重舰厚,炮不如火器新军利,甲也大多陈旧,可到了这时候,没有人退。
退了,后头便是江。
江后头,便是大宁的腹地。
赵镇海看着前方那一艘艘还在借潮涌压上来的联军巨舰,只觉嘴里全是血腥味。
他知道,这一战打到这里,已不是寻常阻敌。
是拿命在填。
可他更知道,便是拿命填,也得填到后面那口气赶上来为止。
因此他没有半句“守不住就撤”
的意思,只猛地提刀一挥。
“擂鼓!”
“第二道索前,死守!”
“哪怕死到最后一个人,也给老子钉在这条航道上!”
鼓声再起。
站在主舰上的靖海王,看着那道已被打开的第一道口子,面上露出一抹近乎狰狞的狂色。
他清楚,只要再往前一步,只要再把这道江口咽喉撕开一点。
大宁腹地,便真的要见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