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七舟也顾不上骂人了,扯着嗓子朝后方打旗语。
“稳船!”
“各舰别抢航线,先保不翻!”
可风暴一旦起势,就不是“稳”
两个字能轻易按住的。
后方旧式战舰的阵型很快就被吹散了。
有的被横风硬生生推偏了航向,只能拼命修舵;有的降帆慢了半拍,整条船被浪头顶得几乎把半边船舷都压进海里;还有一艘快船被迎头拍来的巨浪灌了满甲板,火枪手和水兵一齐扑倒,药箱滚出去老远,若不是后头老兵一脚卡住,差点连人带箱一起冲进海里。
“绳子!”
“把人给我拴上!”
“炮位全锁死,不许让炮自己在船上跑!”
海上的喊声被风一扯,传到耳朵里都碎了。
主舰这边虽然也在晃,可远没到失控的地步。
蒸汽明轮船宽,重,吃水稳,钢木船又像楔子一样往前顶,浪越大,反倒越显出它和后头风帆船的差别。可即便如此,船楼和甲板也已经开始被浪头不断拍中,白花花的海水一层层卷上来,顺着甲板泄口又冲下去。
常福抹了把脸上的水,冲沈砚喊:“少爷!这鬼天再顶下去,后头那些旧船得先散架!”
沈砚一把接住被风吹得乱抖的斗篷边,目光却没落在自家舰队上,而是望向前方更深的雨幕与浪墙之间。
“敌船呢?”
“看不清!”
常福吼,“雾和雨一起来了!”
话音刚落,了望台上忽然有人在风里嘶声大喊。
“前方有大帆影!”
“很多!”
沈砚立刻接过望远镜。
镜片外全是被风吹歪的雨丝和乱海,可在一道雷光般骤然亮起的天色间隙里,他还是看见了。
前头远处,那支联军主力也没能躲过去。
大船的影子在狂浪之间一明一暗,有的船桅斜得厉害,有的主帆已半收,更多的则像是一片片黑色的壳子,被迫在风暴中降帆减,以免整船被风撕翻、被浪掀断。
他们也在躲。
也在扛。
而且扛得并不轻松。
靖海王原本想借风帆和先时差,把大宁主力甩在后头。可这场风暴一起,他的如意算盘也一样要被天砸一记闷棍。
常福看见前头敌影时,先是一喜,随后又急了。
“他们也慢了!”
“可咱们后头也快被吹散了啊!”
这话没错。
风暴不是只打敌人。
它谁都打。
旧式帆船在这种天里,先天就矮一头。若继续按全舰队度追,主力舰队很可能不得不一并降保队形,眼睁睁看着这场本能追上的距离,又被风浪和时辰一起吃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