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该去。”
常福咂了咂嘴,“可就是……这活儿看着太像拿刀往敌人肚子里自己钻了。”
沈砚没立刻接话。
片刻后,他才淡淡道:“她本来就是最会这么打仗的人。”
常福张了张嘴,最后还是把那句“您舍得啊”
给咽了回去。
因为他知道,少爷不是不担心。
正相反。
就是太知道该由谁去,才更不可能拦。
号角低低响了一声。
不是主力总令,而是分队离编前的内部暗号。
三艘快船开始缓缓偏舵。
它们没有大开大合地转出去,而是借着夜色渐沉与海雾重新聚拢的掩护,一点点从主力舰队右后侧外滑。先是黑鲨,随后断浪,再是穿云,三道船影像从大鱼腹下无声分出去的小鲨,连浪花都压得很低。
萧清棠站在最前那艘船,披风在夜风里微微扬起,整个人像一道被海色吞掉一半的冷影。
她没有再回头。
只抬起手,朝主舰的方向比了个极短的手势。
沈砚远远看见,也抬手回了一下。
没有人喊什么“保重”
。
也没有人说什么“等你回来”
。
因为该说的,刚才已经说完了。
下一瞬,三艘快船同时压低风帆角度,借着渐深的夜色和雾层,彻底脱离了主编队。
主力舰队继续北上,锅炉轰鸣如旧,蒸汽明轮船仍像一头黑色巨兽,直直咬向前方长江口的方向。
而在它右后侧更深更暗的海面上,三艘快船却已悄无声息地转了舵。
它们不再追逐前方那条最显眼的血线。
而是像一柄从主力之中悄然抽出的隐形利刃,沿着俘虏供出的暗线,朝着敌军最柔软、也最不能见血的腹部,悄然刺去。
海风更冷了。
夜色一点点压下,先吞没了船尾白浪,再吞没了帆影,最后连那三艘快船的轮廓,也只剩下海面上几道若有若无的暗痕。
常福盯着那边看了半天,直到再也看不见,才低低吐出一口气。
“这下是真分成两把刀了。”
沈砚望着夜色,没有回头。
“对。”
“一把去拦门。”
“另一把,去断粮。”
主舰前方,长江口的方向仍在夜幕深处。
而右侧海雾之中,那三艘快船已经彻底融了进去,再不见踪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