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府那边的密图刚摊开时,东南的风都像变了味。
原先是咸,是潮,是打了一夜仗之后港口和营地里挥之不去的血腥气。现在,又多了一层更急的东西——像火。
不是船坞里那种明火。
是时间在烧。
沈砚从王府回来后,连行辕都没多坐半刻,直接转去了造船厂。
一路上,他连话都少了。
常福跟在后头,本来还想问一句是不是先吃口热饭,结果看见自家少爷那张脸,愣是把话咽了回去。他跟了沈砚这么久,知道这种表情最麻烦。
这不是生气。
是算到最后一层之后,开始和时间掐脖子了。
老张头早就在船坞门口等着了。
这老头这几天几乎就没回过床,头乱得像叫蒸汽阀喷过,衣袖上全是桐油和铁灰,眼里却亮得吓人。一见沈砚下马,张口第一句不是见礼,而是喷。
“你总算来了!”
“老子还以为你又去抄哪家狗大户,准备抄到明年开春!”
沈砚看了眼船坞里彻夜不熄的火,直接问:“还差多少?”
老张头一愣,随即也不废话了。
“主船差最后一口气。”
“钢板冲角昨夜已经铆到位,锅炉和气缸也接上了,现在就差最后一轮满压试调。要是这一轮不出岔子,今儿就能下水。”
“那六条快船也快,吃水线加固、炮位木架、护板包边都做完了,剩下的是最后收口和验稳。”
沈砚点了点头,声音很平。
“从现在起,别分白天黑夜了。”
“钱、料、人,我都给你。”
“你给我把船造出来。”
老张头咧了咧嘴,脸上油灰跟着一抖。
“你这话说得,像老子以前没拼命似的。”
“以前是拼命。”
沈砚看着他,“现在是抢命。”
这话一落,老张头脸上的那点碎贫立刻没了。
他当然明白什么意思。
外头那帮狗东西不是在等这边船慢慢磨出来,他们是已经上了海。东南若慢一步,后头就不是船快船慢的问题,而是谁的刀先捅到谁喉咙。
老张头猛地一转身,扯着嗓子就往坞里吼。
“三班倒!给老子全轮起来!”
“炉子不停!锻台不停!谁敢说累,先看老子累没累死!”
船坞里轰的一下应了。
这一片地方,这几日原本就像个烧红的大锅。如今沈砚带着抄来的银子、物资和死命令一压,锅里那团火算是彻底翻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