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父王,眼下……还未必全到绝路。”
“未必?”
靖海王忽然抬头看他,笑了一下。
那笑一点都不温和,反倒像被逼急了的兽,嘴角都带着寒气。
“高丽大将和海寇头目都在沈砚手里,你跟本王说未必?”
“你真当沈砚还是那个会在京里陪人作诗斗嘴的才子?”
“他能把北境打成那样,能在东南几日之内掀船厂、抄督造局、砍水师将领,他若拿到活口,会不撬嘴?”
萧景衡喉头一紧,再说不出话。
靖海王看着书房中的心腹,声音一点点沉下去。
“沈砚之前所有的退让,都是演给本王看的。”
“他不是在跟本王谈。”
“他是在拿本王当局里的鱼。”
“如今网已经收了,鱼还想活,就只能把渔船也掀了。”
这一句话落下,书房里彻底安静了。
几个心腹都听懂了。
局,已经回不去了。
从海战大败,联军主将被擒开始,靖海王此前那套“借海寇扩军、借朝廷南下摸底、借地方士族拖船坞”
的盘算,就已经不是还能不能继续的问题。
是败了。
而且败得很可能没法收场。
若再坐着等,等沈砚把那两人的嘴撬开,把账、信、补给线和王府暗线一层层串起来,那便不是什么丢东南权柄,而是满门抄斩。
退无可退。
书房里那股压抑几乎要把人憋死的时候,靖海王忽然停住了步子。
他站在那儿,沉默数息,眼神却一点点变了。
不再是方才那种惊惧、冷、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后的狼狈。
而是另一种东西。
绝望。
和绝望之后被逼出来的疯。
他缓缓抬手,擦了擦额上的冷汗,声音却比先前更稳了。
“传令。”
这一声出口,书房里几人齐齐一震。
“王爷……”
“先灭口。”
靖海王抬眼,眼底已无半点犹豫,“凡是知道王府与海上交易细处的人,中间递话的,管船的,押货的,收银的,还有替督造局和船厂穿针引线的……一个都不能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