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。
与其说是船,不如说是一头怪物。
它没有这个时代海船标志性的高耸风帆,船体却低矮、宽厚、沉得惊人。船包覆着冰冷钢板,前端那道向前突出的撞角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死灰般的寒芒。船腹中后段,一根粗壮烟管正往外疯狂喷吐黑烟与白汽,仿佛这怪物的脊背上插着一根会喘息的铁骨。
而在它两侧,巨大的明轮正在海水中狂转。
不是缓缓划水。
是疯狂搅水。
木质轮叶像两只被彻底放开的巨手,一下一下狠狠拍进海里,炸起大片大片白浪。每一次轮叶入水,都带着沉闷到叫人心口颤的轰鸣,推动着整条怪船在逆风逆潮里硬生生往前狂飙。
它冲得太快了。
快到像压根不在乎风从哪边吹,浪往哪边走。
快到这片还停留在风帆和人力时代的海面,根本不该出现这种东西。
指挥台上,沈砚站得极稳。
海风卷着蒸汽白雾扑在他脸上,衣袍和披风都被吹得向后鼓起。他手扶栏杆,目光穿过翻卷海雾,直直锁死了敌军右翼那列正在外张合围的战船。
锅炉舱里,老张头嗓子都吼哑了。
“全功率!”
“给老子把压送满!”
“主阀全开!今天它不跑断腿,老子先把你们腿打断!”
轰!
锅炉深处像又被狠狠加了一把火。
高压蒸汽猛地冲进气缸,巨大的活塞疯狂往复,连杆、曲轴、飞轮和传动轴一齐出震耳欲聋的咆哮。整条明轮船都在剧烈震颤,那不是要散架的颤,而是力量被一寸寸压进钢铁骨头里,再从明轮和撞角上凶狠吐出来的颤。
沈砚连眼皮都没眨一下,猛地挥下令旗。
“压过去!”
“右舷锁死目标,不许让它们散开!”
明轮船应声再提一截度。
两侧明轮搅起的白浪几乎已经飞到了船舷高度,船劈开海面时出低沉而凶狠的破水声,像一柄裹着蒸汽和钢铁的刀,直挺挺切进敌军侧翼。
高丽舰队那边,终于彻底乱了。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没有帆……它没有帆!”
“怎么可能逆风冲这么快?!”
“妖船!那是妖船!”
海寇们最先失了声。
他们见过大船,见过火船,见过撞船,也见过挂着各种怪旗的异国海舟,可他们没见过这种东西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