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头猛地一挥手。
“明轮阀,全开——!”
嗤!
又一声更狂猛的蒸汽嘶鸣炸开。
下一瞬,两侧原本静止的巨大木质明轮,猛地一顿。
像一头刚睡醒的怪兽,先试着动了动骨头。
紧接着,第二下。
第三下。
轮叶开始真正转动。
起初还不算太快,只是一下接一下,重重拍进水里,把船侧水面砸得白浪乱飞。可随着蒸汽阀门持续送压,飞轮转一点点咬上去,明轮也越转越快,越转越猛。
哗——!
哗——!
巨大轮叶像两只正在暴怒拍水的铁拳,狠狠搅进内港的潮水之中。水花一层层被打得冲天而起,沿着船舷两侧炸开,白浪几乎翻到甲板边缘。
而就在这一片轰鸣、水浪和蒸汽白雾里,整条船,终于动了。
不是被风推。
不是被缆绳拉。
不是被桨橹慢吞吞地送出去。
它是自己往前拱了一下。
然后,第二下。
再然后,那股向前的力道便不再是试探,而是持续不断地压了上来。
船切水。
船身前冲。
两侧明轮疯狂搅水,整条低矮宽阔的怪船竟像突然被什么东西从后头狠狠推了一把,逆着内港缓缓推来的海潮,硬生生向前闯了出去。
“动了!”
不知道是谁先失声喊了一句。
下一刻,整座遮蔽棚和岸边围看的那一圈旧水兵、工匠、水手,像被雷劈中了一样,集体炸了。
“真的动了!”
“没扬帆!”
“没有风!它没帆也在跑!”
“逆潮啊……它在逆潮走!”
有个老水兵瞪着眼,手里的帽子都掉到了地上,自己却浑然不觉。
“老子在海上活了三十多年……”
“没见过……没见过这种船……”
随着蒸汽进一步加压,明轮转再提,船也越来越快。
刚开始还只是稳稳往前压。
不过片刻,便已变成真正意义上的飞驰。
内港今夜几乎无风,潮头却是逆着船来的。换了寻常大船,此刻不是老老实实下锚等风,便得靠一群桨手咬着牙慢慢往前磨。
可这条蒸汽明轮船不讲这个理。
它就这么顶着潮,轰鸣着,喷着白汽和黑烟,带着两侧疯狂翻起的浪花,一路笔直往前闯。
度越来越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