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深层煤脉打通了!”
“东坑那边又见了新煤层!”
“抽水机不停,咱们就能一直挖!”
这种欢喜,不只是工匠和矿工的。
户部看着煤铁报表时,眼睛也在亮。
煤多了,炉火更旺;铁多了,工坊更多;枪炮多了,军备更稳;而军备稳了,新政底气就更足。
这一连串东西咬在一起,像一排终于真正转顺的齿轮。
沈砚站在钢铁基地最高处,望着远处一根根吐着白汽与黑烟的烟囱,忽然有种十分熟悉又十分陌生的感觉。
像是古代版工业区,终于真有了那么点工业区的意思。
当然,只有工还不够。
大宁再怎么打,再怎么造枪炮,最终都得落回一件更根本的事上。
吃饭。
而这一块,沈砚早在北境大战之前,便已经埋好了种子。
皇庄的大棚试种成功之后,他一直没急着大张旗鼓地吹,而是先让司农寺、各州劝农官和新设的农学小吏分批来京郊、皇庄、近畿试验田实看。看土,看苗,看保温骨架,看粪肥酵,看轮作法和新式深翻浅耙的区别。
等到一切都跑顺了,他才借着新政推进的东风,一道道令文往下。
北方州县,强推温室大棚。
中原粮区,推广新式农具、水车与深耕法。
各地州府,设农学试田,官府出种、出法、出部分木料与薄膜替代物,按亩计补。
一开始,自然有人犯嘀咕。
“冬天种菜?这不是胡闹么?”
“地里盖棚子,跟给庄稼搭屋似的,能成?”
“官府莫不是闲得慌,拿百姓地头试手艺?”
可等第一批北方大棚真的在冬月里冒出成片青绿时,所有犯嘀咕的人都闭嘴了。
雍京东郊有个卖菜的老农,年年一入冬,摊上就只剩萝卜、白菜和腌咸菜。可今年不一样,他棚里长出了嫩菠菜、小青菜,甚至还有成色不差的黄瓜和蒜苗。
那老头第一次把一筐鲜绿鲜绿的菜摆进冬日市集时,旁边摊贩看得眼睛都直了。
“老刘头,你这菜哪儿偷的春天?”
老刘头把手往袖子里一揣,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。
“偷什么春天,这是朝廷给的棚法。”
“棚里暖,菜就长。”
“沈太傅说了,冬天没菜吃,不是天命,是脑子不够使。”
这话传出去之后,雍京城里先笑了一轮,笑完又都去买菜了。
因为冬天能见着这一口新鲜绿意,谁不馋?
更别说那些原本每逢寒冬便只能靠咸菜熬日子的百姓。大棚一开,冬季青菜不再是富户桌上的稀罕物,市价虽然还不算便宜,却已经不是从前那种只配摆在少数贵人席上的娇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