咚!咚!咚!
起初还有点笨重,还有点生涩,像一头刚学会迈腿的钢铁蛮牛。可随着锅炉里的蒸汽越来越稳,阀门开合节奏渐渐对上,那整套机构忽然像被什么东西一下贯通了。
活塞开始有了真正的节律。
连杆开始往复摆动。
传动轴越转越顺。
整个钢铁怪物在一片白汽与煤火里,出了沉重、稳定、令人心口麻的轰鸣。
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
不是鼓。
不是锤。
是机器。
是这个时代从未有过、也从未想象过的机器轰鸣。
工坊里有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,又立刻站住。
因为眼前这一幕,已经出了他们对“器械”
的理解。
它不用人推。
不用马拉。
不用水轮借河。
只是烧煤,只是煮水。
可那股力量,却真实得可怕。
下一刻,沈砚抬手。
“接锻锤。”
几名匠人立刻把传动端锁上。
只听咔哒一声,后方那具重达数百斤的大锻锤被彻底带动。巨大的锤头缓缓抬起,然后在连杆牵引下猛地落下。
轰!
一块刚从炉中夹出来、烧得通红的精钢坯,被平平放在锻台上。
锻锤第二次落下。
轰!
火星四溅。
整块精钢肉眼可见地扁下去一截。
第三次。
第四次。
轰!轰!轰!
那声音震得工坊房梁都在颤。每一下都重得像山落地,可偏偏节奏稳定得惊人。几锤下去,那块原本厚实的烧红精钢已被轻而易举地砸成了薄片,边缘平整,纹理紧密,远不是人抡锤子一点点砸出来的效果能比。
几位工部大员彻底看呆了。
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,张着嘴,竟半晌都没闭上。
另一个工部侍郎喉咙滚了滚,声音干:“不借人……不借牛马……不借水轮……”
“它自己……自己就能出这么大的力?”
没人回他。
因为没人顾得上回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那具仍旧轰鸣不止的蒸汽机上。
白汽喷涌,锅炉怒吼,连杆起伏,巨锤如雷。
那已不再是一堆钢板、锅炉和活塞的拼凑。
而是一头真正活过来的时代巨兽。
萧明玥一直站得很稳。
可直到这一刻,她的眸底也终于掠过了真正的震动。
她见过火炮,也见过冰谷炮轰冰河,见过沈砚拿天眼、火器和后勤把草原联军一步步打碎。可那些东西再如何惊世,说到底仍旧能归到“兵器”
二字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