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还敢说什么祖制、分寸、储君不可轻动?
北境刚打下来的天威就在前头站着。
十里官道两侧十数万百姓的眼睛也在盯着。
此刻谁敢扫这场迎军的兴,谁就是在扫天下人、扫边军、扫这场灭国大捷的兴。
没人担得起。
所以他们只能低头。
低得更深。
沈砚握着空了的酒盏,余光扫过百官前列那些熟悉的老脸,心里没来由地想笑。
这帮人从前骂他败家,骂他纨绔,恨不得把“废物”
两个字刻在他脑门上。
现在好了。
同样是这颗脑袋,北境带着火炮、火枪和军功回来,他们连直视都不敢。
这感觉,确实挺值钱。
萧清棠把酒盏交还内侍,转头看向前方铺到城门方向的迎军长道,眸光沉了沉。
“该进城了。”
萧明玥嗯了一声,目光却还是在沈砚脸上停了一息,才缓缓移开。
“进城。”
她声音落下,礼乐再度拔高,皇家仪仗与百官队列向两侧分开,给大军让出最中央那条正道。
百姓的欢呼则更响了。
无数人伸着脖子,踮着脚,只为了把最前面的那两道身影看得再清楚些。
看那个银甲染过北境血雪、如今仍锋芒逼人的二殿下。
也看那个从万人嫌里一步步走出来,如今被十里相迎、满城山呼的沈砚。
沈砚重新上马前,偏头看了萧明玥一眼。
她站在凤驾前,玄黑凤袍映着日光,身后是大宁朝堂,眼底却还带着刚才那一瞬未完全敛尽的情绪。
沈砚忽然觉得,这十里迎军,不只是迎他和萧清棠。
更是萧明玥亲手,把他们三人这条在朝争、边战与国运中早已缠得分不开的线,堂堂正正地摆到了天下面前。
不必说。
也已不可撼动。
他翻身上马,缰绳一提。
“走吧。”
大军再度起行。
只不过,这一次,前方不再是北境风雪与敌军城关。
而是雍京。
是已经彻底为他们沸腾起来的帝都。
十里官道上,军旗如潮,礼乐如海,百姓欢呼几乎要把天都掀翻。
而沈砚骑在马上,迎着满城目光一路向前时,心里忽然闪过一个极简单的念头。
原主那个败家子的旧名,到今天,算是死透了。
死在北境。
也死在这十里长亭、十里迎军、十里山呼之中。
从今往后,再没人能把那个名字扣回他头上。
能留在这天下人嘴里的,只会是另一个称呼。
军神。
大军向城,欢呼如潮。
而前方雍京城楼,已经在日光下,越来越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