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原新主踉跄着后退两步,重刀当啷一声砸在碎冰上。他还想站稳,还想再抬手,可胸口那道贯穿伤已将他最后那口气彻底带了出去。
他嘴里涌出血,喉间出一声极低、极不甘的咕噜声,整个人终于重重跪倒。
就在他身后不远,那面还勉强立着的狼头大纛在风里狂抖。
萧清棠没有给它再抖下去的机会。
她一步踏前,天子剑带血横扫。
咔嚓!
旗杆应声而断。
那面象征着北方霸权、也象征着这场灭国大战最后一点顽抗意志的狼头大纛,猛地折断,斜斜栽进了染血残冰与碎裂黑水之间。
四周,先是一片死寂。
随即,不知是谁先失声喊了一句。
“敌王死了——!”
下一瞬,整片冰谷像被这一声彻底打穿。
草原残兵最后那点还在硬撑的心气,在看见狼旗倒折、看见草原新主跪死冰上之后,瞬间塌了。
有人手中刀直接掉进雪里。
有人扑通一声跪了下去,嘴里出含混不清的哭喊。
更多人则像被抽走了骨头,转身想逃,可前面是大宁火枪阵,后面是崩裂冰河,两侧又有旧王庭骑兵与联军围死,根本无处可去。
“大王死了……”
“狼旗没了……”
“降……我降……”
不知是谁先扔了兵器。
紧接着,成片成片的刀、矛、弓、盾砸在冰雪上的声音响了起来。那些还没死透的残部,那些侥幸没掉进冰河的草原兵,那些昨日还在南下灭国的大军最后残渣,此刻全都在狼旗倒下的一瞬间彻底失去了抵抗意志。
扑通。
扑通。
一片片人影跪了下去。
像被风一吹就倒的枯草。
高地之上,大宁炮营和火器新军先是一怔,随即猛地爆出震天的喝声。
“胜了——!”
“二殿下斩敌王——!”
“草原主帅授——!”
旧王庭那边更是响起了一阵近乎撕心裂肺的嘶吼。乌赤等人看着倒下的狼旗与跪死在冰上的草原新主,眼睛全红了。许多人直接翻身下马,朝着那片冰谷吼得嗓子都哑了。
这是血债。
也是王庭旧仇。
而这一刀,终于收回来了。
沈砚站在高坡上,望着冰谷之中那道仍持剑而立的银甲身影,缓缓吐出一口白气。
从雍京到边关,从诗会到朝堂,从火器新军到北蛮联军,这一路压在大宁头上的所有北方黑云,到这一刻,终于被这柄剑,连着那面狼旗,一起斩断了。
风吹过冰谷。
碎冰仍在相撞,黑水仍在翻涌,天子剑上的血顺着剑锋一点点滴落。
萧清棠站在断旗与尸山之间,抬眼望向北方更深的雪原。
那里很静。
静得像一切都在这一剑之后,被生生截断了声音。
而她身后,漫山遍野的大宁将士、旧王庭骑兵与跪地乞降的草原残部,共同见证了这场足以震动天下的灭国大战,终于以最锋利也最彻底的方式,落下了帷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