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像一整块冻得黑的铁,沉沉压在要塞上方。
帅帐里的灯火却亮得很稳。
大沙盘仍旧摆在中央,敌军主力营线、几处已知巡哨路、隐蔽盆地的大致方位、往返山脊与断沟,全被重新插上了木牌。昨夜议定的那一刀,如今已不再只是沙盘上的线,而是真要落到人头上、马蹄上、雪地里的军令。
沈砚站在沙盘一侧,指尖敲了敲那片敌军后方的木牌,抬头看向帐中诸将。
“正面继续守,照旧摆出一副咬牙硬扛的样子。”
“炮位、火枪阵、巡防、旗灯,一样都不能少,甚至得比平时更像样。”
“让草原人觉得,咱们所有心思都还在城头上,连喘气都得掰成两口,绝不敢把手伸到城外去。”
帐中众将齐齐应是。
萧清棠立在他身旁,一身银甲未卸,披风垂在身后,眼底冷得亮。
“点将。”
这一声落下,帐里气氛骤然一紧。
这不是平常调营换防。
是从十万军中,直接挑刀尖。
很快,三军主将、火器营校尉、雁门关老卒头领与几名禁军统领全被叫了进来。厚厚帐帘掀开又落下,寒风一阵阵卷进来,众人刚站定,便看见沙盘北侧那道已被圈死的路线。
谁都明白,今夜要做的,是出城。
而且不是小股哨探,是一支真正能捅穿敌人后腰的奇兵。
萧清棠没有半句铺垫,直接开口。
“从各营挑三千人。”
“不要新兵,不要逞勇的,不要只会跟着喊杀的。”
“我要的是在雪地里走得稳、夜里能闭嘴、临阵不乱、见血不抖的老兵。”
她目光扫过众将,像刀一样压过去。
“雁门关百战老卒,优先。”
“火器营里手最稳的,优先。”
“凡入选者,今夜起,不再归原营调度,直接归本帅节制。”
一个禁军统领忍不住问了一句:“殿下,带甲骑还是步卒?”
“都不是。”
沈砚接过话头,伸手在沙盘上一划,“这次出去,不打堂堂正正的阵仗。”
“我们不是去摆军威,是去做贼。”
帐中几个老将嘴角微抽。
这话也就沈砚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。
偏偏谁都反驳不了。
他继续道:“重甲不要,长枪不要,笨重的弓弩车、重炮车、辎重大车,一样都不要。”
“出去的人,越轻越好,越快越好,越像雪地里的一阵鬼风越好。”
一名火器营校尉眼睛一亮:“那火器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