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些日子粮道那一战,他们就见过轻炮实心弹在硬雪地上弹起来,专扫马腿。可那时是野战平地,这会儿若把主炮位也改成这么打——
沈砚眼底寒光一闪:“他们盾再厚,也护不住下三路。”
“重盾挡上,不挡下。”
“重甲护身,不护腿。”
“后面那批破火铳和火药包,藏得再死,只要前排一倒、一乱,一颗跳弹从底下掠过去,他们自己就能把自己炸了。”
话音一落,萧清棠眼中锋芒骤然亮起。
她几乎瞬间便明白了。
敌军现在最恶心的地方,不在于盾阵本身,而在于它像一层壳,把那些劣质火器护着一路往前送。
可若这层壳的根被砍断,后头那些抱着火药、挤在一起的劣火枪兵,便会立刻变成一堆活着的雷。
“照他说的打。”
萧清棠毫不犹豫地下令,“主炮位降角,瞄准阵前三十步冻土!”
“所有轻炮配合,别打胸口,给我扫腿!”
炮营这下彻底动了。
炮手们飞快调整炮架角度,把原本略微抬高、直砸人群的炮口压低。木楔重塞,后架加固,炮身一点点下沉,最终对准的已不再是敌军胸口以上,而是那片被冻得黑亮的平滑硬地。
城下,草原盾阵仍在缓缓前推。
几名草原火绳枪兵刚打完一轮,正缩回盾后,手忙脚乱地重新装药。有人嘴里咬着火绳,有人把纸药包塞进枪膛,还有人怀里直接抱着备用火药角壶,缩在队列里像抱着个命根子。
他们不知道,城头上的大炮,已经不再看他们的脑袋。
沈砚望着距离,等敌阵再压近了一些,忽然抬手。
“放!”
轰!!!
十门大炮几乎同时轰鸣,城墙都像跟着一震。
这一次,炮弹没有高高掠起砸入人群,而是以更低、更平、更凶的姿态,狠狠轰在敌阵前方的冻土地面上。
砰!砰!砰!
实心铁弹撞地的一瞬,雪皮、冻土与冰屑炸开老高。可它们并未陷进去,而是像被大地狠狠托了一把,带着恐怖的余势猛地弹起。
不是高高飞起。
是贴着地,低低地,像死神横着抡开的长镰。
第一颗跳弹几乎是擦着雪面掠出去的。
最前排重盾兵只看见地上猛地炸开一团白灰,下一瞬,一道黑影便已经扫到了膝下。
咔嚓!
不是盾裂。
是腿断。
那名草原重甲兵下半身像被无形巨斧横劈了一刀,膝盖以下当场扭折,整个人还保持着举盾姿势,上身却猛地向前栽去。后头另一人更惨,跳弹从盾沿下方直接钻进两腿之间,甲片、血肉和骨渣一起炸飞,人当场像布袋一样摔倒。
第二颗跳弹则更狠,先扫断两匹用来拖小型抛石架的马腿,战马狂嘶倒地,后头正缩在盾缝里装火药的枪手躲都来不及,直接被掀翻一片。一个草原火绳枪兵胸口没事,腿却让铁弹刮没了半边,整个人仰天惨嚎,手里的火绳和药包也一并飞了出去。
第三颗、第四颗……
整片敌阵前沿,像被十把贴地挥动的钢镰同时割开。
重盾能挡正面火枪,挡不住从下头横扫而过的跳弹。
厚甲能护胸背,护不住膝胫和马腿。
更要命的是,敌军这次为了把劣质火器送近,全都挤得比之前更紧。前排一倒,后排根本来不及分开;一人腿断,整列便乱;战马和抛石车一翻,后头抱着火药的枪手便全暴露出来。
“再放!”
轰!轰!轰!
第二轮炮火接踵而至。
跳弹在冻土上一次次弹起、再落下、再撕过去,轨迹诡异,杀伤却狠到了极点。草原盾阵原本像一堵严严实实的墙,此刻却从下半截开始成片崩塌。无数重盾兵举着盾还没明白生了什么,腿便已经没了知觉;更多人被前头倒下的同伴绊住,刚想转身,下一颗跳弹便已从脚踝处掠过,带走一片血和惨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