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塞里的安静,只撑了半日。
西侧地道被毒烟灌死之后,草原联军像是又缩回了那层令人心烦的沉默里。城头上该巡的还在巡,辎重营里热汤照常翻滚,火器营的人趁着空隙一遍遍擦枪、烘药,连炮营都难得得了点喘息,围着几门过热变形的炮管骂骂咧咧地做检修。
可沈砚知道,这种安静从来不值钱。
草原新主接连吃了钢铁拒马、大炮、夜猎反杀和地道毒烟的亏,要么已经被打得失心疯,要么便是把脑子转得更快了。
很显然,对方属于后者。
次日辰时刚过,热气球因风势太乱没敢升太高,高坡哨位与地面旗灯却先后报来了异动。
不是骑兵大股散开试咬,也不是旧式重甲步阵慢吞吞往前推。
是车。
一批批低矮木车和抛石架被推上来,后头仍旧跟着那种乌龟壳一样的重甲步兵。只是和前几次不同,这回那些重甲兵列得更密,盾牌交错,几乎把人全埋在铁甲和厚盾之后。远远看去,像一堵缓慢向前挪动的铁墙。
萧清棠站在高台边,眯眼看了一阵,冷声道:“又想拿命堆路?”
“命是要拿的。”
沈砚抬手接过望远镜,往敌阵里细看了一眼,眼神却忽然一凝,“但这次不只是堆路。”
“嗯?”
沈砚没有立刻解释,只将望远镜递给她。
“看第二排,盾阵缝隙后头。”
萧清棠接过望远镜,望了片刻,眸光猛地一冷。
“那是……”
“火器。”
沈砚缓缓吐出两个字。
城头上几名火器营校尉闻言,脸色当场就变了。
再细看,果然如此。
那些缩在重甲盾阵后的草原兵,并非全拿着弓弩和短矛,其中相当一部分人,怀里抱着的竟是长短不一、粗细不匀的火铳。枪管乌黑,木托粗糙,火门与引药池做得极其简陋,许多枪身甚至还缠着加固用的铁箍,一看便不像正经成制军器,倒像一堆从破烂堆里拼出来的怪胎。
“他们从哪儿弄来的?”
旁边一名校尉下意识脱口而出。
沈砚脸色有些沉:“还能从哪儿来。边地旧库、被掳走的匠人、再加上这些年草原人从大宁身上扒走的零碎技术,东拼西凑,硬凑出来的呗。”
常福站在后头,龇了龇牙:“这帮狗东西,学得倒快。”
“会学不稀奇。”
沈砚盯着敌阵后方那些被推上来的抛石小车,“稀奇的是,他们居然真在这么短时间里拼出了一批能用的。”
萧清棠放下望远镜,声音更冷:“能用,也未必好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