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那座浑身带血、带刺、带着硝烟味的重装车阵,则在城头接应火力的掩护下,继续稳稳向前。
没有散。
没有塌。
更没有丢下一车粮。
等它真正抵近要塞外门时,城上守军已经忍不住爆出一阵压都压不住的欢呼。
“回来了!”
“粮队回来了!”
“哈哈哈哈,狗日的蛮子,三万人围不住咱们几百辆车!”
西门缓缓打开,铁刺猬般的车阵这才开始一层层解锁。
咔、咔、咔。
护板落下,铁链松开,炮架撤回,车与车重新散开,露出里头一张张满是硝烟和血污却咧着嘴笑的脸。
有士卒肩头中箭还没拔,有炮手耳朵还在嗡嗡作响,也有人累得刚一松气便直接坐在粮袋上喘。
可无论是谁,眼里都是亮的。
因为他们把最值钱的东西,完完整整送回来了。
成箱的火药,成袋的军粮,药材、干菜、铅弹、备用零件,一样没丢。
这不仅是一支运粮队活着回来了。
是前线十万大军的命,还在。
萧清棠亲自下了城楼,看着那一辆辆仍沾着血雪的重粮车驶入要塞,目光缓缓扫过车轮边那些箭孔、刀痕和尚未擦净的碎肉,半晌才吐出一句。
“干得漂亮。”
押粮校尉翻身下车,满身狼狈,咧嘴一笑时牙都被血染红了半边。
“回殿下,蛮子想断咱们粮,结果把自己牙先崩了。”
旁边一群押粮军士顿时哄笑起来,笑声里全是劫后余生和狠狠干赢一场的痛快。
沈砚也走了下来,抬手拍了拍最前头那辆重车的护板,掌心传来冰冷又坚实的触感。
“我就说吧。”
“粮车这种东西,平时是车,关键时候也可以是城。”
萧清棠看了他一眼,唇角极轻地动了动。
“从今天起,草原人怕是再不敢把咱们的粮车当软柿子了。”
沈砚望向城外正在不甘后撤的那片骑影,眼神冷而平。
“他们敢来第二次,也行。”
“反正铁刺猬,不嫌多扎几只手。”
西门之后,粮车一辆接一辆驶入内城。
押粮军士、守城将卒、辎重营和医疗营的人全围了上来,眼里那股压了许久的紧绷,终于因为这些平安归来的物资,实实在在松下去一截。
敌军最狠的一刀,原本是冲着大宁命门去的。
可这一刀,不仅没切断粮道,反倒让大宁在所有人面前,狠狠亮了一次野战防御的獠牙。
三万精骑围杀无果,丢下一地尸体。
而大宁最要紧的后勤命脉,依旧稳稳地送进了要塞。
这一战之后,草原新主想靠断粮逼死这十万大军的算盘,算是被彻底砸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