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压在京城上方,像一口倒扣下来的冷铁锅。
摄政偏殿里灯火未熄,代王那封哭穷折子还摊在案上,旁边压着代地军务图与三批被卡军粮的转运文书。沈砚指尖在案上轻轻点了两下,忽然抬头。
“常福。”
“在。”
“把韩六河留在京城和南方的钱庄暗线,全给我叫起来。”
常福一愣,随即精神一振:“少爷,您这是要——”
“要教教代王,什么叫伸手太长,先断指头。”
沈砚把那封折子卷起来,往案上一敲,“他不是觉得自己握着要道、卡着军粮、就能慢慢跟朝廷讲价么?那我就先把他在京城伸出来的这只手,剁了。”
萧明玥坐在案后,看着他:“你今晚就动?”
“这种事,拖到明天,就是给老狐狸准备后路。”
沈砚笑了笑,眼底却没半点笑意,“他既然敢派使臣进京张口要钱要枪,那这位使臣身上,多半不止带了一张哭穷折子。”
萧明玥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“你怀疑代王还有别的底牌?”
“不是怀疑,是八成有。”
沈砚道,“藩王这种东西,平日里最爱装忠犬,真到关键时候,绝不会只靠一封文绉绉的奏疏试探。使臣进京,不是来传话,是来摸咱们底,顺便替代王留暗线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殿下,借我一队禁军。”
“多少?”
“不用多,够把驿馆围死就行。”
萧明玥没有犹豫:“给你。”
——
这一夜,代王派来京中的使臣,本来睡得挺安稳。
驿馆里炉火烧着,屋里还温着酒。他白日里才在礼部和兵部几个熟人面前端够了架子,话里话外把代地的苦处、北线的险要和朝廷“不得不倚重代王”
的意思说得明明白白,心里正盘算着明日再递一轮话,好逼京中尽快松口。
结果三更刚过,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甲叶碰撞声。
使臣刚睁开眼,房门便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。
砰!
寒风卷着雪气灌进来,烛火猛地一晃。几名禁军精锐已如狼似虎扑入屋中,连一句完整喝问都没给他,先按肩、卸腕、堵嘴,一气呵成。
那使臣惊恐万分,拼命挣扎,嘴里呜呜乱叫。
常福提着灯笼慢悠悠走进来,看着他那张青白交错的脸,咧嘴一笑。
“哟,刘使君,醒啦?”
使臣认出他是沈砚身边的人,眼神更慌了,拼命摇头,像是想先摆出使臣身份压人。
常福一摆手,笑得很客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