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真正的沈砚,早在你们看见现在这个我之前,就已经没了。”
这几句话,比前面所有那些“钢铁森林”
“铁鸟飞天”
的话,更让水榭里的气氛沉了下去。
因为前者是震撼,是不可思议。
后者,却是赤裸裸的孤独。
一个人,从另一个世界来,忽然落进完全陌生的王朝,顶着一个败家子的烂名声活下去,脑子里装着两千年的文明,却只能一点点藏、一点点改、一点点拿出来,还得装成若无其事。
苏清漪眼眶最先红了。
她向来最懂文章,也最懂人心,所以几乎是第一时间,便听见了沈砚这几句轻描淡写后头压着的东西。
那不是炫耀。
是一个人背着整个世界的影子,独自走了太久。
“你……”
她张了张口,喉咙却有点涩,“所以你一直都知道,你不属于这里。”
沈砚看了她一眼,笑意很淡。
“知道。”
“刚开始还会想,什么时候能不能回去。后来慢慢就不想了,因为回不去。”
“再后来事情越来越多,人也越来越多,我忙着保命,忙着填窟窿,忙着跟这帮王八蛋斗,反倒没空一直想自己是谁。”
他说得轻松。
可越轻松,苏清漪眼里的湿意便越重。
她终于明白,为什么有时候沈砚明明就在京城最热闹的地方,说着最轻佻的话,眼底深处却总有一瞬像隔着很远。
不是他不肯靠近人。
是他本来就和所有人隔着一整个世界。
萧清棠没有像苏清漪那样红了眼。
她只是安静地听完,然后忽然伸手,越过桌案,直接握住了沈砚放在桌边的手。
她的手一如既往带着练武之人的温热与力量,握上来时很稳。
“我不懂你说的那些天上飞的铁鸟,也没见过什么钢铁森林。”
她看着沈砚,眼神直得像一把不会拐弯的刀。
“可我知道一件事。”
“雁门关外下大雪的时候,是你和我一起站在城头上的。”
“我中箭的时候,是你替我按住伤口。”
“西直门外那夜,带着火器新军冲出去的,也是你在后头替我铺好的路。”
她手上微微用力。
“不管你从哪里来,你都是那个和我一起在死人堆里杀出来的人。”
“这就够了。”
沈砚微微一怔,随即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