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这东西真能往边关推,别的不说,单冬日青蔬补给这一项,便能救多少士卒眼盲、病弱与坏血之症。
沈砚没有卖关子,直接把话挑明。
“我请诸位来,不是让你们夸我会种菜。”
“是要告诉诸位,这东西不是一座皇庄的稀罕景。”
“它能成法。”
“开春之后,先择北方州府与边关几处堡寨试建。用不着都做这么大,先做小棚、暖盆、高床育苗,把冬日鲜蔬补起来。”
“军中有菜,民间有苗,冬月里的病便能少一大截。”
萧明玥这时终于开口。
她站在那片郁郁葱葱的绿意里,杏黄朝服在一棚青色映衬下反倒更显清肃。
“此法若推开,需玻璃、泥工、烟道、燃料与专门农法配套。”
“你可有章程?”
“有。”
沈砚答得极快,“简化版先走,边关不求挂黄瓜,先保青菜蒜苗与高盆育苗成活。玻璃不足的地方,可先用油纸与薄明瓦替一部分,烟道与暖坑同做。”
“工部出样图,皇庄出农法,军需司统筹到边。”
“先保活,再求多。”
萧明玥点了点头,几乎没做停顿。
“准。”
“工部、户部、军需司会同拟章,择北地先行。”
这一句落下,满棚之中再无人敢把这当成稀奇玩意儿看。
这是国策了。
而礼部老侍郎还站在那片青菜前,半晌没挪脚。最后他竟鬼使神差地伸手,摸了摸一片菠菜叶子。
那叶子温润鲜嫩,真真切切,不是什么妖法,也不是什么幻术。
他沉默良久,最终干巴巴地吐出一句。
“沈尚书……”
“嗯?”
“老夫方才在外头说的话,你就当风吹了吧。”
萧清棠当场笑出了声。
沈砚也没继续追着打脸,只看着满棚绿意,慢悠悠道:“没事,等来年边关冬月里真吃上这口青菜,风也会替您记着改口的。”
棚外依旧白雪压地,寒风如刀。
棚内却暖气蒸腾,满眼青翠。
这一日之后,京中再没人拿“冬里种菜”
当疯话。
因为疯话已经长成了菜。
而且长得比谁都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