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杀了这帮督战狗!”
铛的一声,刀锋相撞。
那亲卫显然没想到真有人敢反砍督战队,仓促格挡,竟被震得后退半步。
就是这半步,成了火星子落进油锅里的第一声炸响。
四周原本还在犹疑的士卒,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挥刀的方向。
“对,先宰督战的!”
“老子不为卖国贼卖命!”
“杀!”
一时间,数百名本就处在前中阵、离督战队最近的士卒几乎同时暴起。有人直接调转枪头,拿长枪去捅后头压着他们往前送死的执法队;有人抡起盾牌砸过去;还有几个中层把总咬着牙带着本营人马侧移半步,当场和武定侯的死忠家将撞在了一起。
雪地之上,转瞬便从“攻城”
变成了“自相残杀”
。
武定侯怒极,连斩两人,厉喝道:“都给老夫稳住!再乱者,满营皆斩!”
可惜,这会儿他说什么都晚了。
因为他低估的,不只是几张纸。
是边关两个字,在大宁军卒心里到底有多重。
这些兵痞、老卒、把总、校尉,平日里可以被军饷压着,可以被旧军头骂着,也可以被逼着替皇子冲城门。可一旦让他们明明白白知道,自己今夜拿命拼的,不是“奉旨”
,而是替一个拿边军兄弟的血去换战马的卖国贼铺路,那味道就全变了。
许多人家里都有人在边关。
许多人自己就曾在北地守过冬。
他们知道缺药是怎么熬死人,知道没铁头箭矢时,拿木杆硬顶胡骑是什么滋味。
所以这一下,不是动摇。
是诛心。
越来越多的营头开始散。
先是前阵靠左一支两百多人的旧营兵,有个都头把刀往地上一插,大吼一声:“弟兄们,退!谁再替这种东西往前冲,谁就是对不起北边死的那些人!”
紧接着,右侧一支原本还在扛着拒马残木想继续往前拱的队伍,也有人掉转了方向,竟直接和武定侯亲卫撞在了一起。
刀枪乱砍,咒骂震天。
“你们侯府拿了马,拿了银,死的是我们!”
“滚开!”
“滚你娘,先把欠边军的命还了!”
不过片刻,叛军中前部便裂出了数道大口子。
有的在逃,有的在反,有的还想硬撑着往前,可脚下左右已经全乱。原本还勉强算得上阵型的数万人,此刻像一锅烧沸后又被人狠狠搅开的粥,根本分不清谁还在攻城,谁已经在砍自己人。
萧承煜躲在中军大旗之后,看着这场面,整个人都像掉进了冰窟窿里。
他脸色惨白,嘴唇都在抖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
“这不可能……”
他死死盯着前方那片互相厮杀的人潮,眼里全是难以置信。
这些兵,这些旧营兵、地方调来的驻军、武定侯替他一营一营拉过来的人马,不该是这样。
他花了那么多银子,许了那么多空头富贵,还拿出了伪诏,拿出了皇子身份,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会在几张轻飘飘的纸前面崩成这样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