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就这样静静坐了一会儿。
没有再谈太多朝局,也没有再说什么豪言壮语。
外头京城仍旧风声鹤唳,西暖阁里老皇帝那口气还悬着,三皇子那边更像迟早要扑出来的一条疯狗。可至少在这半日,在这一盏安神茶、一双替他按揉额角的手、和这一室淡淡茶香里,沈砚心里那股连日累积的躁戾与紧绷,终于真正地落下去了一些。
像一个人一直握刀握得太紧,紧到虎口都麻,终于有人走过来,不是替你夺刀,也不是劝你别打。
只是站在你身边,替你把手指一根根松开片刻。
这片刻,便已经很难得。
沈砚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,忽然笑了笑。
“苏姑娘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这叫红袖添香。”
苏清漪抬眸,轻轻看他。
“你若非要附庸风雅,也随你。”
“我这不是风雅。”
沈砚一本正经,“我是忽然觉得,自己命挺好。”
“前脚还能在太和殿里看人掉脑袋,后脚就有人给我送茶、按额头、还顺便替我想好怎么把天下人的脑子也改一改。”
“这待遇,一般权臣可没有。”
苏清漪终于被他逗得真正笑了一下。
那笑意清清浅浅,却让整间书房都跟着亮了几分。
“你若再胡说,我便不按了。”
“那不行。”
沈砚握着她的手,理直气壮,“我刚缓过来一点。”
苏清漪轻轻瞪了他一眼,眸底却没有半点恼意,反倒像被那层浅笑一并化开了。
她没有把手抽回去。
沈砚也没有再贫太多。
只是静静坐在那里,握着她的手,听炭火轻响,闻茶香与她身上淡淡的清香交织在一起。
然后一点点地,把西暖阁的沉重、太和殿的血、户部连夜的账、以及即将要来的最后一场恶战,全都重新压回心底最稳的位置。
因为他知道,这片刻安静,不是软弱。
是积蓄。
是有人在杀机四伏里,替你留住的那一点人间气。
而有了这一点气,后头再大的风暴,便也还能往前顶。
书房外,冬日天色渐沉。
窗纸上映着两人的影子,一坐一立,后来又慢慢靠得更近一些。
没人来打扰。
茶还温着。
案上的密报没被再翻动。
这半日里,风没有停,局也没有散。
可至少在这一室红袖添香的静谧中,沈砚终于重新攒够了下一步往前走的力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