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怒。
那是帝王对自己宫城、自己年宴、自己亲眷与朝臣在除夕夜遭到如此行刺后的雷霆之怒。
他看着那些死士,看着某些席位上白得青的脸,手按在扶手上,指骨都微微白。
沈砚走到一名刚被压住、还在拼命挣扎的刺客近前,低头看了他一眼。
与此同时,沈砚又抬眼扫过全殿,语气比方才更冷。
“都听着。”
“不许再乱杀。”
“能留活口的,全留。”
这句话,是对禁军,也是对那些雁门关老兵说的。
老兵们本就杀得正上头,闻言却几乎同时收了一分刀势,转砍为压、转刺为擒。几名本该已经被补刀的刺客,硬是被他们当场打折了手脚,按着脖子拽了回来。
有些人想挣,想死,甚至想咬舌。
可在这满地刀锋和一群真正懂怎么留活口的狠人手里,想死都没那么容易。
五皇子萧承钧看着这一幕,心里那点最后的侥幸也终于一点点凉透了。
刺杀没成。
人没死。
局没乱。
而对方现在最在意的,甚至不是赶紧平息场面,不是先护圣驾离殿,不是忙着遮掩丑态。
是留活口。
为什么留活口?
因为他们从一开始,要的就不是单纯把刺客当场杀干净。
他们要的是人证。
要的是把今夜这场宫变一样的刺杀,连根拖到明面上。
萧承钧只觉得太阳穴一阵阵紧,手心冰凉得木。
他终于真正意识到,自己这一次不是失手。
是被人等着、看着、算着,然后亲手推进了死局。
太和殿里最后几声兵刃碰撞也终于停了。
不到一炷香。
从剑舞骤起杀机,到第二层禁军涌入合围,再到内圈老兵与萧清棠将死士彻底绞碎,整个过程快得像一阵暴雨打过殿顶。
来得猛。
去得更快。
而本该颠覆朝局的皇城行刺,就这样在所有人都尚未来得及从第一波惊惶里彻底回过神时,被沈砚、萧明玥与萧清棠联手编织的铁网,当场绞碎。
太和殿中只剩下粗重的喘息、血腥味、碎裂的杯盘与铺了满地的尸体。
沈砚站在一地狼藉中央,衣袍上沾着几点血,神情却比任何时候都平。
平得像这满殿生死,不过是他早就算好的一道题。
他缓缓抬眼,目光先掠过那些被压住、尚未来得及自尽的刺客,再掠过御座、两位公主、以及那几张已经白得不成样子的席位。
然后,他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局势,到这里,已经彻底归他掌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