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换别人,西暖阁里说这话,已经够砍脑袋了。
可老皇帝却只是扯了扯嘴角,像是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“朕若不拍那一下,他们还真当朕只会在榻上喘气。”
“您现在就该在榻上喘气。”
沈砚没好气道,“而且最好喘得比现在稳。”
萧明玥站在一旁,原本一直压着的情绪,倒被沈砚这句呛声冲淡了一些。她低声道:“药都备着,你要怎么做?”
沈砚没立刻回答,而是先让大太监把之前留在西暖阁的那只药匣取来。
匣子打开,里头仍是几只分好的瓷瓶和药丸。他上次离京之前便留了一套应急的东西,这回再看,果然已经用掉了大半。
“还剩多少?”
大太监忙道:“回大人,按您留下的吩咐,一直不敢乱用,只有前几日陛下咳血时用了两次。”
沈砚点点头,先拣出一枚暗褐色药丸递过去。
“温水化开一半,先服。”
大太监连忙照办。
随后,沈砚又让人取来热水、细盐、小炉和一卷银针。
萧明玥见状,眸光微动:“你要行针?”
“嗯。”
沈砚应了一声,手上却没停,“药先压气,针走两处,帮陛下把胸口这股逆火先顺下去。不然今日这一下怒伤,后面容易反复。”
老皇帝靠在软枕上,看着沈砚忙活,忽然低低笑了一声。
“旁人见了朕,一个个吓得腿软。到你这儿,倒像是在修一口快散架的锅。”
沈砚头也不抬:“臣可不敢修锅。臣只是不想大宁这口最大的锅,现在就裂。”
老皇帝听得又咳了一声,却到底把那半碗化开的药喝了下去。
接下来,西暖阁里便安静了。
沈砚下针极稳。
他不是正经中医出身,但前世见过太多基础急救和调理手段,加上穿过来之后,为了给老皇帝续命,没少逼着太医们一起试方、校量、改配比。如今这几处穴位怎么落,怎么顺气,怎么缓住咳逆和胸闷,他早已熟得不能再熟。
一针落下,老皇帝眉头明显一蹙。
第二针下去,那股一直压在胸口的粗喘,便慢慢缓了几分。
萧明玥在旁边看得一眨不眨。
她不是第一次见沈砚给父皇治病,可每次看,仍会生出一种很奇异的感觉。
平日里这人嘴贫得很,朝堂上更是能把人气得七窍生烟。可真到这种时候,他却稳得可怕。那种稳,不是故作镇定,而像无论外头朝局乱成什么样,只要这口命还有一线能拽,他就真能伸手去拽回来。
半刻钟后,老皇帝额上的虚汗终于少了,呼吸也渐渐顺了下来。
沈砚收针时,自己后背也出了一层薄汗。
他又重新诊了一次脉,眉头这才稍稍松开一点。
“如何?”
萧明玥立刻问。
“比刚才强。”
沈砚低声道,“这次算把那口岔了的气压回去了。后面两日按新方再调,病情能好转一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