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下,场面就不是单纯的惊讶了。
是哗然。
真正意义上的哗然。
榜墙前所有的情绪像被一下点着了,有人惊,有人疑,有人暗喜,也有人当场就沉了脸。
几个寒门学子最开始还满脸涨红,像是终于等来了扬眉吐气的一日,可眼见四周那一道道怀疑、探究,甚至带着敌意的目光都朝自己这一派扫来,心里那股喜劲儿也不由得打了个折。
而那些原本志得意满的世家小厮和书童,这会儿脸色已经白了,慌慌张张就往各自府邸跑。
放榜这种事,最怕的从来不是有人中,有人不中。
最怕的是——名次不合“大家预想”
。
一旦不合,后头什么话都能长出来。
“巧了不是?中的全是平日里跟印言斋、六合商盟走得近的。”
“这就有点邪门了。”
“莫不是新派这些人,当真踩了狗屎运?”
“狗屎运?你信?”
“我不信,所以才更有意思。”
人群里已经有人冷笑出声。
还有人故意把“印言斋”
“沈大人”
“实学”
这些字眼咬得很重,像唯恐别人听不见。
贡院门前的礼部差役最初还在拼命维持秩序,可眼见风向越来越不对,也都一个个绷紧了脸。兵马司的人更是早早把榜墙外头围了一圈,生怕有人一时上头,把红榜都给撕了。
而真正懂行的人,这时已经闻到了味。
不对。
太不对了。
因为这场放榜后的疑议,并不是那种自然长出来的惊讶。
有人在推。
那些“恰好”
点出印言斋和六合商盟关系的人,那些“恰好”
提到几位落榜世家子弟旧日文名的人,那些“恰好”
把新派寒门与沈砚捆在一处的人,像是早早就在等这一刻。
只要榜一出来,立刻便把该说的话,一句句放进人群里。
于是不到半个时辰,这消息便像长了翅膀,从贡院飞向了整座京城。
——
沈府书房里,沈砚才刚把一盏凉了半截的茶重新换热,常福便风风火火冲了进来。
“少爷!”
“榜出来了!”
沈砚头也没抬,手里还翻着一册户部抄来的旧案卷。
“出来就出来,你喊成这样,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中了状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