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军功再大,也压不过天下读书人的怒。”
“皇帝再护短,也不能明着让整个大宁的科举与纲纪烂掉。”
周家家主皱了皱眉。
“说得容易。可怎么做?”
“如今沈砚那一脉,在士林里也不是无人。苏清漪、三公主、印言斋、新派寒门,一个个都把‘经世致用’吹得满城都是。寻常的文争,未必真压得住他们。”
“文争,自然压不住。”
一道有些阴柔、又有些过分平静的声音,忽然从左侧末位响了起来。
众人顺着声音看去。
说话的是一个中年文士。
此人先前一直坐得很靠后,身形瘦削,面皮黄,生得不算起眼,唯独一双眼睛细而长,像永远带着没睡醒的倦意。若把他扔进京中任何一家书院,旁人多半只当他是个穷酸幕僚,可此刻他一开口,堂中好几个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落到了他身上。
因为这个人,便是萧长宁这几年暗里最少露面、却也最让人忌惮的一名谋士。
裴应狐。
京中背地里提起此人,常有人骂一句“毒士”
。
不是说他多会骂人,而是说他出的主意,往往不朝人脸上砍。
他专挑别人最不设防、又最难翻身的地方下口。
萧长宁看向他,神色并无意外。
“你想到什么了?”
裴应狐慢慢抬起眼,唇边甚至还带着一点极浅的笑意。
那笑意不显得和气,反而更像蛇在吐信。
“殿下,郑公方才说得对。”
“如今不能再直接攻沈砚的军功。”
“越攻,他越像忠臣。”
“可若让天下人觉得,他所谓的新派、实学、经世之道,根子上就是结党营私、操弄国朝纲纪,那他越有军功,反而摔得越重。”
萧长宁眸色一沉。
“说人话。”
裴应狐不急不慢地整了整袖口。
“春闱将近。”
这一句出来,堂中几个真正老辣的人眼神几乎同时一变。
尤其郑元嵩,目光瞬间锐了下来。
裴应狐却像没看见一样,依旧慢吞吞往下说。
“三年一度春闱,是天下文脉之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