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且成得比她想的还彻底。
她猛地抬手,声音压得极低,却像寒夜里一刀下去。
“各队散开。”
“按原路压进去。”
“火起来了,就别让他们有喘气的空。”
命令一下,原本已经潜到草料区边缘的各股死士立刻像黑色水流一样散开。有的借着火光和马群乱冲的遮掩往更里一层营帐摸,有的转去切断后头来人支援的通道,还有人专门顺着火路去补第二轮火油,确保这场火不是亮一下就算,而是得一直往里卷。
曹震一边带人往右压,一边回头看了眼那已经快烧成火墙的草料区,喉咙里低低骂了一句。
“怪不得沈大人说,先烧草,再烧人心。”
“这哪还是烧草。”
“这是先把十万人的魂点着了。”
另一边,一顶靠近草料区的高帐里冲出来几名披甲不全的北蛮兵,总算稍微清醒些,提着刀就想往火线边扑,一边还在大吼,像是在喝令周围人稳住。
可他们刚冲到木栏边,前头便有一匹疯马拖着半截绳桩直撞过来。为那人举刀想挡,战马却直接将他撞得横飞出去,砸进后头正抱水桶跑来的同伴堆里。水桶翻了,冻水泼了一地,结成一片更滑的冰,人和马一起在火边滚成了笑话。
而就在这片混乱里,第一批真正看清大宁死士身影的北蛮兵,甚至都来不及张嘴喊出完整的话。
因为他们刚抬头,视野里就只剩一晃而过的黑影。
有人喉口一凉,人便已经倒下。
有人刚举起号角,腕子便被短刀齐根切开。
还有人想往更里头奔,去报主营,结果半道就被从雪影里扑出来的死士一把掼进了火后阴影,再没了声。
可是,这种“敌人来了”
的概念,在此刻的北蛮大营后区,根本来不及形成真正有效的秩序。
因为火太大。
马太乱。
人醒得太仓促,也太怕。
放眼望去,他们能看见的只有火舌冲天、草垛崩塌、战马乱撞、无数人从营帐里尖叫着跑出来,又很快被更大的火和更乱的马群裹进去。谁会先想到,真正可怕的不是火,而是已经借着火摸进来的敌人?
没有。
至少现在没有。
这便是夜袭最值钱的一点。
不让敌人先看见刀。
让他先看见自己家的天塌了。
萧清棠带着身边最精锐的一股人,从草料区与帐群之间那条被火光照得一明一暗的窄道切了进去。火焰映在她眼里,也映在她刀锋上,整个人冷得像从火里走出来的一块铁。
她没有回头看雁门关。
因为不必看,她也知道,这第一把火已经烧起来了。
而这把火一起,拓跋烈围着雁门关熬冬的最大底气,便已开始往灰里掉。
营后更深处,号角终于开始乱响。
可那响声不再像白日大军进退时那样整齐有序,而是东一声、西一声,带着惊、带着急,甚至带着明显的慌。有人在吹集结,有人在吹救火,还有人吹到一半就被烟呛得破了音。
十万北蛮大营,在这一刻,终于真正炸了锅。
火借风势往营帐区卷,马群拖着断桩与长绳四处乱冲,熟睡的蛮兵跌跌撞撞冲出帐篷,却根本分不清敌人在哪、号令从哪来,只觉得自己像一脚踩进了地狱最乱的那一层。
而对于今夜的大宁死士来说,这才只是开始。
第一把火,已经烧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