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得越清,心中那股锋意便越亮。
沈砚白日里在图上画的那条火路,此刻像在她眼前活了过来。
草料区一旦起火,第一波吃的是干草和麻网,第二波便会卷到木桩和帐篷边缘,第三波则不是火自己走,而是那些被惊醒的战马会带着火和恐惧,把整片营盘一起拱乱。
这是火。
也是刀。
顾川很快摸到她身侧,压着声音道:“殿下,外围干净了。右侧那条示警路也断了,后头的人还在往草垛深处补火油。”
曹震也带人从另一边绕回来,脸上全是被雪打出来的冷硬。
“马群边那几处木栏和饲槽也浇上了。”
“再往前十几步,便是几座大草垛和旁边一片冬粮堆。”
“够了。”
萧清棠望着那一片已被火油浸得微微亮的暗影,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传下去,准备点火。”
命令一下,整片草料区边缘那些黑影像同时活了过来。
有人拔出火折,小心地护在掌心里,火星在风里一明一暗;也有人把提前裹了油布的引火草团从怀里摸出来,借着最隐蔽的角度点燃。没有人高声说话,连呼吸都压得极轻。可正因为静,那些火星一粒粒亮起时,反倒让人觉得像是黑夜里忽然睁开了无数只眼。
常福如果在这里,大概会说像鬼火。
可此刻的三千死士,没有人会觉得这像鬼火。
这像大宁的命,正一点点被送到北蛮的草堆边上。
萧清棠亲手接过一支火折。
火不大,只在最前头一点微微红。风一吹,火舌便立刻往后缩,像也知道这会儿不是逞凶的时候。
她半蹲下身,将那一点火慢慢靠近一处泼了最足火油的草垛底部。
只一触。
“嗤”
的一声轻响。
火像终于找到了路。
先是一线红,从干草最底层倏地钻进去;紧接着,火油被一点,细碎火舌几乎瞬间便顺着浸透的草束往上窜。那不是寻常火堆点草那种慢吞吞的蔓延,而像有人在草垛底下猛地扯开了一张烧红的网。
一眨眼,整座草垛的底边便亮了。
“点!”
萧清棠低喝一声。
下一瞬,周围数十处火折同时落下。
草垛、冬粮堆、木栏、饲槽、拴马桩边的干草团,像被一道看不见的命令同时唤醒。先是一点点火苗,随后便几乎在同一瞬间猛地窜高。
呼——
西北风本就在等这一刻。
火舌一起,它便像有人在后头狠狠推了一把。原本还算贴着地窜的火,瞬间被风卷得立了起来,沿着草垛表层、麻网边缘和淋透的火油痕一路猛蹿。高的草堆先着,矮的冬粮堆紧跟着亮,木栏和干木桩更是“噼啪”
一声便炸出一串火星。
不过几个呼吸,整片草料区便不再是零星起火。
而是像平地里陡然拔起了数十条赤红火蛇。
火势太快了。
快到连最前头几个死士自己都下意识往后一退。方才还在夜色里沉默得像黑丘一样的草垛,这会儿已经成了一排排真正的火山。火舌顺着风往上舔,带着干草被烧透时那种噼啪乱爆的动静,瞬间照亮了半边夜色。